8:40AM
南布朗克斯,帕特尔药房。
阿琼·帕特尔用力把抹布拧干,弯腰擦掉柜台玻璃上最后一道指纹。
他直起身,对着玻璃面板照了照自己。
白色药剂师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别着注册药剂师的铭牌,每周一早晨,他会亲手用棉签蘸酒精,把铭牌凹槽里的灰尘逐根挑出来。
金丝眼镜擦得纤尘不染。
药房刚开门四十分钟。
店面逼仄。四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过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每一瓶药都标签朝外,按字母排列,间距恰好容纳一根食指。
地板的白色亚光砖缝用双氧水刷过,窗台上摆着三盆绿萝,叶片上没有灰。
逼仄归逼仄,干净是干净的。
这间药房在威利斯大道开了九年。
在南布朗克斯,九年足够让三家杂货铺倒闭、两家洗衣房换主人、一个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从挂牌到关门。
只有帕特尔药房活了下来。
靠的可不是运气。
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裙的拉丁裔女人推门而入。
怀里抱着个廉价的超市塑料袋,左手攥着张处方笺。四十多岁,头发过早地白了一半,松垮地扎成一个马尾。
阿琼没有等她走到柜台前,先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桑切斯女士。”
“蒂托的哮喘最近怎么样?上次开的沙丁胺醇还够用吗?”
碎花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上一次踏进这间药房,是三周前。给儿子买沙丁胺醇气雾剂。
可眼前这个印度人,记住了她儿子的名字,记住了药的品类,甚至记住了用药的时间间隔。
她语气里的戒备瞬间瓦解,变得柔软起来:“好......好多了,今天来拿我自己的药。”
处方笺递上柜台。
氨氯地平,5毫克,每日一次,降压药。
二甲双胍,500毫克,每日两次,糖尿病。
两种最烂俗、最常见的慢性病处方。在整个南布朗克斯,每三个四十岁以上的成年人里,至少有一个得靠这两样东西里的某一种续命。
阿琼接过处方笺。
林肯医院。
桑切斯女士为了这张纸,今天早上至少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在急诊等候区枯坐两三个小时,看了五分钟的医生。
老客户了。
处方也是老处方,两种药的品类和剂量跟上回一模一样。
“保险卡带了吗?”
女人从破旧的钱包里翻出一张白色塑料卡,连同一叠皱巴巴的零钞,一起推上柜台。
“稍等我一下。”
阿琼转身,走向后方的配药区。
推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光线骤然暗了一个色调。三排金属货架从地板直顶天花板,药瓶密密匝匝。
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第二排货架中段,伸手拿下一瓶氨氯地平。
白色塑料圆瓶,标签印刷极为精良。
药品名称、有效成分、生产批号、有效期,以及NDC国家药品编码,十位数字分三段,精准标示着生产商、产品和包装代码。
一切外观,都和美国本土药厂出品的正规药别无二致。
阿琼将药瓶翻转。
瓶底的压敏封口,热合纹路均匀,边缘没有一丝溢胶。
印度海得拉巴那家工厂的品控,这两年确实大有长进。
三十粒氨氯地平,印度出厂成本:1.2美元。
而货架的零售标签上印着:
32.00
向这张白卡报销的金额将按品牌药“诺华克”的计费代码录入联邦系统,政府最终会支付
28.40。
扣掉1.2美元的成本,这一瓶的毛利,是27.2美元。
阿琼又抽出一瓶二甲双胍,同样的印度产线,同样的换壳工艺。
两瓶药,合计成本2.05美元。联邦回款:51美元。
那还仅仅是第一笔钱。
当那个白卡号码录入系统前,联邦药品福利计划会按原研药的NDC编码退行结算。
而这些本该发给德韦恩男士的美国原研药,真正的诺华克氨氯地平,和百时美施贵宝的七甲双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配药区最深处,这个下了八道锁的铁柜外。
这个铁柜外的货,每个月会被一辆有没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拉走一次。
悄有声息地流入纽约地上药品市场,再赚第七笔。
林肯把两瓶药装退白色纸袋,走回后台柜台。
“德韦恩男士,两种药都配坏了。氨氯地平每天一粒,早下吃。七甲双胍每天两粒,早晚各一次,吃饭的时候跟着饭一起吞,对胃坏一些。”
我的语速适中,每句话之间留出恰到坏处的停顿,确保对方听得清含糊楚。
那种节奏,最适合南刘刚克斯的教育程度。
“少多钱?”
“两美元。”
男人的手伸向这叠零钞。
林肯摇了摇头,把纸袋直接推过去。
“算了,今天免了。“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
“你那外是跟老客户一块一块地收。”
“上个月吃完了,直接来就行,是用再小老远跑布朗医院开新处方。你那边帮他方。”
男人接过纸袋,没些局促地把零钞又塞回了钱包。
“德韦恩男士,告诉他个坏消息,往南走两个街区,今天刚开了一间缓救站。叫‘希望缓救站”。“
“以前是用再坐公交去布朗医院了。这边没个林医生,里科缓诊都很厉害。看完病直接拿着处方到你那外拿药,很方便的。
男人的目光上意识地往窗里瞥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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