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断墙缓缓拉开。
晚宴区的灯光比外面的鸡尾酒厅暗一些。
舞台设在最里面,半弧形的LED大屏幕占了整整一面墙。透明讲台的底座里,嵌着圣裘德的标志:白底上一个孩子举起双手的剪影。
桌子从舞台向外,呈扇形铺开。
最内圈只有六张桌子,紧贴舞台。那里的灯光最亮,花器是手工打磨的昂贵水晶,每个席位前还多了一只深棕色的皮面文件夹。
里面装的是投资委员会的年度报告和下一年的资产配置建议书。
往外一圈,花器缩水变得简陋,皮面文件夹消失了。
再往外,连桌上的真火蜡烛都换成了廉价的LED灯。
最内圈那六张桌子上已经有人落座了。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没有一个医生。
投资委员会成员、基金会理事、家族办公室负责人、对冲基金合伙人、信托管理人。
圣裘德每年要花掉超过二十亿美刀来救治孩子。
这二十亿里,有百分之八十九是从ALSAC的募捐体系里来的。
募来的钱怎么投、投多少、先投谁、后投谁,由投资委员会建议,董事会批准。
但在美利坚的资本游戏里,董事会几乎从不否决投资委员会的建议。
所以,坐在这台晚宴离舞台最近、最核心位置上的人,根本不是救过最多孩子的医生。
是管过最多钱的政客与商人。
在美国,是钱管人。
不管你在管的是华尔街的对冲基金,还是全美最顶尖的儿童医院,这条底层逻辑永远不变。
做手术、救命的人,只能坐在后面。
做资产配置、管钱的人,坐在前面。
救命的人,得向管钱的人汇报。
这就是美利坚的秩序。
普雷斯科特坐在中央桌,面朝舞台的正中席位。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林恩不认识的白发女人,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那是唐宁的位置。
堂堂CEO,只能坐在投资委员会主席的右手边。
不是对面,不是主位。是右手边。
在西方的宴会礼仪里,主人坐主位,最尊贵的客人坐主人的右手边。
但这显然不是唐宁的晚宴。
这是ALSAC的晚宴。而在这场晚宴里,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圣裘德的CEO。
是掌管钱袋子的那个人。
“林恩。”
唐宁从人群里走过来。
走到林恩面前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等身边两个闲聊的宾客走远了,才开口:
“座位的事,我得跟你说一句。”
“今晚的座次是活动委员会排的。新的合作项目方按惯例放在中后区。你们五个在十七桌。”
十七桌。
林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和舞台的距离。
至少八排。
“抱歉,圣裘德有些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高级」告诉林恩,唐宁说的都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
唐宁咬肌的深层纤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等长收缩,他的瞳孔偏移向主桌区。
终点是中央桌正中席位上的那个银发男人。
投资委员会主席普雷斯科特。
座位代表资源,资源代表预算,预算是普雷斯科特的领地。
在他的领地里,一个来自纽约街头的年轻医生和他的社区急救站,只能坐在十七桌。
唐宁最终只是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等会儿台上见。”
然后他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
五个人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大厅,经过第六排、第四排、第二排,走进主桌区,拉开椅子,在普雷斯科特右手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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