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演的那些大毒枭,豪车、金链子、海景别墅。
南布朗克斯的街头没有半毛钱关系。
撑起这条链条最底层的,是一种叫“街角小组”的东西。
三到五个人,一个固定的路口,一把分装好的货。
这就是美国街头毒品交易的最小单元。
里科管的就是这样一个组。
二十三岁,多米尼加裔,从十五岁起就站在布鲁克大道和东一百三十八街的路口。
八年来,他的头上换过三拨老大。
第一拨被联邦端了,第二拨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洗衣房里,第三拨是现在的墨西哥人。
但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换,里科的街角始终是里科的。
因为他清楚根灯柱的底座能藏东西,对面那栋楼三楼的波多黎各老太太几点拉窗帘,以及NYPD的巡逻车每天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几趟。
而且他不是黑人,也不是墨西哥佬,不是那批非死不可的人。
他手底下有两个兄弟。
老鬼,快三十了,在街角上混的年头比里科的岁数还长。
波波,十六岁,腿脚利索,负责在附近几条街之间跑腿送零包。是他的多米尼加老乡,来美国才一年多,英语还带着加勒比海的腔调。
三个人守一个街角。
每天上午十点上班,晚上八点收摊。
雷打不动。
七月二号,下午两点。
日头毒辣,布鲁克大道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热沥青的焦糊味。
里科靠在消防栓旁边,T恤前胸湿了一片。
波波蹲在行道树底下刷手机,树荫只够遮住半边脸。
老鬼坐在台阶上,两只眼睛半闭着。
一辆黑白涂装的巡逻车沿着布鲁克大道从南边驶来。
在这个街区,巡逻车每天都会路过好几趟。
通常就两种模式:
一种是慢悠悠地开过去,车里的警察看你一眼,你也看他们一眼。
两边就像各自地盘上巡视的野狗,互相闻了一下,哼一声就走了。
另一种情况通常是KPI不太够,或者是哪个警官心情不好,他们会突然一脚急刹,然后推开车门,带着手铐冲过来。
今天好像不太一样,车开得特别慢。
里科眯着眼看着巡逻车,没想明白今天是什么套路。
巡逻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
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白人巡警。
开车那个四十来岁,他的方脸上带着点生无可恋的表情。
副驾驶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备忘录。
然后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嘿”
波波的手已经本能地往裤腰伸,准备把零包进阴沟盖。
老鬼一秒就站了起来,两只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这些全是条件反射,被抓过太多次以后,就刻在了骨头里。
“放松,今天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年轻巡警又低头瞄了一眼手机。
“你们知道北边莫特港工业区那片吧?过了一百四十九街,往东边,都是空厂房那一带。”
里科知道。
那片地方除了几栋锈穿了的仓库,连流浪汉都懒得去。
巡警几乎是在念稿子:
“从现在起,你们如果去那边的三个街区做买卖,不会有人管。”
巡警又检查了几遍备忘录确定没有遗漏。
然后方脸替他补了一句:“就这些,走了。”
车窗升上去。
升到一半的时候,里科听到了车里面传出的声音。
方脸在骂人。
虽然隔着车窗玻璃,里科还是听到了几个碎片。
“......第一次干这种......跑到毒贩面前请他搬家
"
“......别跟我说了,完成任务就好…….……”
“......下一个轮到你念……………”
巡逻车重新驶入车道,沿着布鲁克大道往北开去。
里科看着它在下一个路口又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
同样的话又被重复了一遍。
两个巡警在每个有“生意”的街角都会停下,重播一遍里科他们听过的话。
三个人站在路口,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波波咽了咽口水:“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想把我们骗到一个地方,然后一锅端。”老鬼把一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但他们干嘛要多此一举?直接在这儿抓不就完了?”
老鬼冷笑了一声。
“小子,你记住。警察可以变老,可以变胖,可以换制服,可以换局长。唯一不会变的就是,他们永远有目的。”
“你看不懂他的目的,说明你还不够格死在这条街上。”
波波不知道该说什么,美国确实很危险,赚钱不容易。
里科靠回消防栓。
心里感叹,这算什么新鲜事儿。
当天晚上。
里科躺在自己的地下室公寓。
手机震了好几次。
他打开加密聊天群,往上翻了翻。
这行的,没有人敢用普通短信,更不可能在电话里说任何有意义的话。
所有业务上的沟通都走端到端加密。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四十分局整个辖区的同行们,第一次在群里这么活跃:
“这帮警察是不是吃错药了?”
“谁去谁特么傻dio。”
“钓鱼,百分之百钓鱼。”
“我他妈干了十多年了,头一回听警察请我搬家。”
“要是真的呢?”
这条语音被三个人同时回复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当真。
里科把手机扣在胸口。
他们对待警察的态度从来都是:
被追了,就跑。
被抓了,闭嘴。
被打了,忍着。
警察对你好言相劝,该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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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同一辆巡逻车,同一条路,同一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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