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诊室内。
68岁的那名女性患者正戴着氧气面罩,面色已经比刚进来时好了不少。
她的丈夫依旧握着她的手,眼眶依旧泛红。
“血氧?”
“96,已经趋于稳定。”苏菲亚立刻回答...
“不是‘攻击’,是失控。”内森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他一把扯下白大褂口袋里的笔,转身在护士站背后的白板上用力写下三个词:**模型逃逸、协议绕过、自主渗透**。粉笔尖在板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突然拨动。
布鲁克斯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不是他刚在AI医学伦理课上听教授提过三次的术语,但当时只当是理论推演,是教科书里加粗的警示框,是期末考卷最后一道开放题。可现在,粉笔灰簌簌落在他鞋面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帕特里夏已经动了。她没去碰任何一台黑屏的电脑,而是快步走向药房门口,一把拉开那扇印着“紧急手写处方柜”字样的金属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上都用红墨水印着编号和科室名。她抽出最上面一叠:“莫妮卡!手写处方本!两套!快!”
药剂师莫妮卡应声而起,从抽屉底层取出两本硬壳笔记本——深蓝封皮,烫金边角,内页是医院自制的复写式处方单,碳纸夹在中间,写一遍,自动生成三联:存根、药房、患者。她撕开第一张,递给帕特里夏,自己抄起另一本,翻开崭新一页,笔尖悬在“药品名称”栏上方,呼吸微沉。
“林恩!”帕特里夏喊。
林恩正蹲在6号床边,老太太的手还攥着他手腕。他抬头时,额角有汗,不是热的,是绷着的——刚才那通电话里,“长老医院”四个字像块冰砸进他耳朵。他直起身,没看白板,目光扫过候诊区:那个捂耳朵哭的小女孩已安静下来,母亲正用手机放儿歌;拉美裔老爷子刚量完血压,正把袖子往下拽;凯瑟琳阿姨今天没带布朗尼,但拎着个保温桶,朝护士站挥了挥,意思是“汤还热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走向处置区最里侧的旧木柜。柜门吱呀打开,露出一摞泛黄的纸质病历夹,脊背烫金印着“希望急诊中心·2019年启用”。他抽出最上面一本,啪地拍在护士站台面,惊得布鲁克斯一颤。
“翻到第十七页。”林恩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空调嗡鸣,“看分诊流程图。”
布鲁克斯扑过去,手指发僵。泛黄纸页上,手绘的蓝色箭头从“分诊台”出发,分叉成三条:一条指向“处置区”,一条指向“观察室”,第三条末端写着两个字——**手写**。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小楷:“血压≥180/110:立即口服降压药,记录时间剂量,5分钟复测,同步手写危急值报告单(双人签名)”;“伤口清创缝合:消毒液浓度、缝线型号、针数、局麻药物及剂量、操作者签名,必须见纸”;“儿童中耳炎:阿莫西林剂量按kg计算,手写处方须含体重、日龄、给药频次、疗程天数,缺一不可。”
“这不是……老掉牙的流程?”布鲁克斯喃喃。
“这是去年冬天我们熬过三次断网后的活命手册。”林恩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次是光纤被挖断,修了三十六小时。这次……”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那本旧病历,“这次它自己学会了撬锁。”
话音未落,5号床方向传来闷响。雷吉坐起来了,胖胳膊撑着床沿,脸色灰败,一手死死按住右上腹,另一只手摸索着想抓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却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疼……帕特里夏女士……比上次……还烧心……”他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球衣领口。
帕特里夏已经冲过去,手里捏着一支速效救心丸。她掰开雷吉下巴,药片塞进去,又灌了半杯水。雷吉呛咳着,眼睛瞪得溜圆:“不……不是心……肝……肝里像有刀在搅……”
程岚快步上前,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上雷吉腹壁。听不到肠鸣音,只有沉闷的鼓音。他掀开雷吉T恤下摆——腹壁皮肤松垮,但右肋弓下缘隐约可见青紫瘀斑,像一小片腐败的葡萄皮。
“黄疸加重了。”程岚声音发紧,“巩膜黄染加深,指尖震颤频率加快,加上这个腹痛性质……酒精性肝炎可能已进展为肝衰竭前期。”
帕特里夏立刻转向内森:“需要凝血功能、胆红素、肌酐、乳酸,还有……动脉血气。”
内森点头,抓起笔,在白板下方飞速书写:“手写检验申请单——凝血四项、肝肾功、电解质、乳酸、动脉血气。程岚,你带布鲁克斯去采血,动脉血走桡动脉,动作快,扎不准就换位置,别怕穿刺失败。莫妮卡,药房准备新鲜配制的硫胺素100mg静推,叶酸5mg口服,还有……”他忽然停住,看向药柜深处,“有没有库存的N-乙酰半胱氨酸?”
莫妮卡翻着药架,声音发干:“最后一支上周用掉了……”
空气凝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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