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鹏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点向敖珠眉心。
没有金光,没有雷霆,只有一缕极淡的灰气自他指尖逸出,如烟似雾,轻轻没入敖珠额间朱砂痣中。刹那间,敖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星辰,无月华,唯有一片浩渺虚无,仿佛刚刚自混沌初开时醒来。
她望向敖鹏,嘴唇微动,声音空灵如玉石相击:“师父……山海在喊我。”
敖鹏颔首:“去吧。从今日起,你代为师坐镇界心,梳理三界阴神脉络,校准太阴通天路坐标,待九宫归元大阵落成之日,便是你受敕封‘山海界使’之时。”
敖珠深深一拜,转身步入月华池。身形渐隐,最终化作一缕银光,融入那团搏动的心核之中。霎时间,整座世界树嗡鸣震颤,枝叶间亮起无数细小光点,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点亮——那是三界阴神齐齐感应,自发朝拜新晋界使的无声礼赞。
天禄神君看得心神激荡,再无半分吝啬之意。他袍袖一挥,九只貔貅虚影齐声长啸,口中金元宝纷纷炸开,化作漫天金雨,尽数洒向世界树根部。金雨触及月华池,竟未消散,反而沉入其中,凝成九枚金灿灿的阵钉虚影,环绕心核缓缓旋转。
“父神,还有一事。”天禄神君忽道,“共工虽收拢妖圣,盘踞枉死城,但祂终究是上古水神,性烈如火,最厌束缚。后土皇地祇离去之前,曾在枉死城地脉深处埋下一道‘厚土封印’,名为‘息壤镇渊’,可压制共工暴烈之气三千年。此印如今已被共工察觉,祂虽未强行破除,却已暗中命新收服的妖圣日夜叩击印痕,欲以水德柔劲,徐徐瓦解。”
敖鹏目光微冷:“祂想提前脱困。”
“不止如此。”天禄神君压低声音,“共工真正所图,是借‘息壤镇渊’被扰动之机,引动幽冥地脉震荡,从而撬动整个太阴通天路的根基。若让祂得逞,西游幽冥段的通天路或将塌陷,百万阴神无法通行,届时幽冥佛教必然震怒,地藏王净土必全力反扑。而共工……便可趁乱夺取地脉核心,将枉死城升格为‘幽冥祖庭’,彻底凌驾于佛道两家之上。”
敖鹏负手而立,遥望西游方向。那里,幽冥河水正泛起肉眼难辨的细微波纹,仿佛有巨兽在河底缓缓翻身。
“共工想要掀桌子?”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陪祂好好玩一玩。”
他忽然转身,看向天禄神君:“传令下去——即日起,玄天安世神府所有香火供奉,凡涉及‘水德’‘河伯’‘龙君’之神职者,一律加征三成‘镇渊香油’。所得香火,尽数投入山海界,由敖珠统御调配。”
天禄神君一愣:“加征?可泾河龙族……”
“正因是泾河龙族,才更要加征。”敖鹏眸光幽深,“敖珠既为我首徒,便是玄天安世神府嫡系。共工若真要搅动幽冥,第一个要拿下的,便是这位‘泾河龙女’。而我加征香油,看似苛责,实则是在向天下宣告——泾河龙族,已是我府门墙之内。共工若动她,便是打我敖鹏的脸;若不动她,便等于默认我府对泾河水域的宗主权。”
天禄神君恍然,随即抚掌大笑:“妙!此招借力打力,既可逼共工投鼠忌器,又可借香火之力,反向加固山海界心核!父神果然……”
话未说完,忽见远处世界树顶端,那轮幽蓝月轮猛然一黯,继而爆发出刺目银光!光芒中,一尊模糊神影若隐若现——头戴玄冠,身披山河图卷,脚下踩着两条纠缠的阴阳鱼,手中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浑圆玉牒。
敖鹏与天禄神君同时躬身。
“后土皇地祇。”敖鹏低声道。
神影并未开口,只是抬手,轻轻一指。
指尖所向,正是西游幽冥方向。
紧接着,那枚玉牒骤然碎裂,化作亿万光点,如雨般洒落三界。其中九成九坠入山海界,融入世界树;剩余一成,则径直穿透幽冥屏障,无声无息,落向枉死城地底深处——那道“息壤镇渊”封印之上。
封印表面,原本已被妖圣叩击得黯淡无光的土黄色符文,瞬间被镀上一层温润玉色,光芒内敛,却愈发厚重沉凝,仿佛万载玄铁,再难撼动分毫。
神影随之消散。
敖鹏直起身,望向天禄神君:“看见了吗?后土并非离去,而是将最后一道因果,亲手系在了山海界上。”
天禄神君重重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山海界,已是真正的‘道胎’!”
敖鹏仰首,凝视那轮重归宁静的幽蓝月轮,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离体之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缕灰白雾气,缭绕于世界树主干之上。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箓生灭流转——正是《太阴度厄真经》的初始篇章,也是敖鹏自修行以来,从未外传的根本心法。
“传令敖珠。”敖鹏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以界心为炉,以三界阴神为薪,以我所授真经为引,开始熔炼第一枚‘界符’。”
“是!”天禄神君抱拳,眼中精光湛然,“敢问父神,此符何名?”
敖鹏目光沉静,望向西游幽冥的方向,仿佛已看到枉死城中,共工按捺不住的怒意,以及地藏王净土深处,那一盏骤然摇曳的幽冥长明灯。
“名曰——”
“‘镇界’。”
二字出口,整座山海界为之一静。
世界树万千枝叶同时垂落,叶尖凝出一点银露,滴入月华池中。
叮。
一声轻响,如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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