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鹏低头凝视双印,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太白金星临走前饮下那口灵魂泉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叹息。原来那位老金星,早在进门那一刻,便已看穿端倪——他不是来招安的,是来送终的。送的,是两位即将卸任的混元大能;而他敖鹏,不过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守灵人。
“我明白了。”敖鹏将双印收入袖中,深深一拜,“三日之内,必成。”
两枚混元道果光华渐敛,女娲最后道:“还有一事,莫忘。”
“请娘娘吩咐。”
“你身上,还有第三道气息。”女娲语带玄机,“不是三清所留,却比三清更早。它蛰伏极深,连我们都未能探明其形。但它……确实在等。”
敖鹏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气息。
——当初在兰若寺废墟,被他以太阴本源强行镇压、封入世界树根须深处的,那一缕残存的、属于“地藏王菩萨”的佛光。
那佛光从未熄灭。
它只是……在睡。
而此刻,随着两枚混元道果即将离境,整座山海界的阴气潮汐正悄然加速奔涌,太阴通天路深处,无数亡魂哭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梵唱:
“南无本师地藏王菩萨……”
敖鹏缓缓直起身,袖中双印灼热如烙铁。
他转身步出世界树顶端,脚下云阶自动铺展,直通下方那座由貔貅真身驮负的七彩宫殿。殿内,天禄神君正手持一枚墨玉简册,挨个为十二位先天太阴神宣读神职敕令;殿外,太阴蟠桃香气弥漫,智慧泉水在青玉池中泛起涟漪,映出天上太阴星的清冷光辉。
他停在殿门处,没有进去。
只是仰头,望向天穹尽头那轮正在缓慢西沉的银月。
月光如练,温柔洒落。
可敖鹏知道,这温柔之下,是两枚即将启程的混元道果,是一道即将苏醒的佛门残念,是一尊正从混沌夹缝中无声爬出的、没有面孔的“影子”。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刚学会握剑的少年,剑鞘里插着两把神君赐予的刀,刀锋朝外,刀柄朝内,刀尖正抵着自己心口。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少年拔剑时,那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仍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看看云海之上,究竟有没有光的笑。
“菩萨……”他唇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您既曾许我‘修行’二字,那就请助我——”
“把这趟修行,走完。”
话音落时,殿内天禄神君忽然抬头,朝他这边看来,眨了眨眼,又低头继续宣读敕令。殿外,一只通体雪白的玄鸟掠过宫檐,翅尖扫落几片太阴花瓣,花瓣飘至敖鹏脚边,悄然化作一缕青烟,烟气缭绕中,隐隐显出半句偈语: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敖鹏弯腰,拾起那缕青烟,轻轻攥紧。
烟散,掌心空无一物。
唯有袖中双印,滚烫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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