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不再看那两枚伪混元道果,径直跃下世界树。
下坠途中,他解下腰间佩剑——非金非铁,乃是以兰若寺废墟中拾得的一截千年槐木心所炼,剑身素净,仅镌“镇山”二字。此剑从未饮血,只曾斩过邪祟阴气。此刻敖鹏五指抚过剑脊,木纹竟微微发烫,沁出淡青色汁液,如泪。
“从今日起,你不必镇山了。”他指尖划过剑尖,一滴心头血滴落,“你替我‘问地’。”
血珠触剑即融,整柄木剑嗡然震颤,剑身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脉络,与敖鹏左耳后那道凸起的纹路严丝合缝。剑柄末端,一粒灰青结晶悄然生成,比他颈后那枚更饱满,更沉实。
敖鹏落地时,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三十步,每一道缝隙中,都钻出一茎嫩绿新芽,叶脉泛着微弱青光。
守在树下的天禄神君正指挥数名阴神整理典籍,忽觉地面微震,抬头便见敖鹏踏着裂痕走来。他神色一凛,忙躬身行礼:“府君!”
敖鹏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传令下去,别府即日起暂停一切对外事务。所有太乙散仙级以下神祇,闭关参悟《地脉观想法》——不是旧版,是刚补全的第七卷。”
天禄神君一怔:“第七卷?属下记得《地脉观想法》向来只有六卷,末卷讲的是如何隔绝地脉反噬……”
“现在有了第七卷。”敖鹏驻足,目光扫过天禄神君眉心,“讲的是如何让地脉,为你所用。”
天禄神君浑身一震,额角渗出细汗。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旧版观想法,是教人“防地”;新版第七卷,却是教人“驭地”。前者是奴仆,后者是主人。而能写出第七卷的人,要么已凌驾于地脉之上,要么……本身就是地脉的一部分。
他不敢多问,只垂首应道:“遵命。”
敖鹏越过他,走向别府正殿。途经一株百年老槐,他忽然驻足,伸手轻抚粗糙树皮。树皮之下,传来细微搏动,节奏与他心跳完全一致。
“老槐,你活了多久?”他问。
老槐枝叶簌簌,落下几片黄叶。叶脉间,隐约可见细小的“癸未”字样。
敖鹏弯腰拾起一片,夹入袖中。
踏入正殿时,他袖口微扬,露出腕骨——那里皮肤下,正有灰青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盘踞于腕骨凸起处,凝成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龟甲印记。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供奉的玄天安世神位牌前,三盏长明灯火焰摇曳。敖鹏缓步上前,却不拜神位,而是取过一盏灯,倾出半盏灯油于掌心。灯油入掌,未流泻,反如活水般聚拢,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方微缩的山川地貌——峰峦叠嶂,江河奔涌,沃野千里,赫然是整座大千世界地形图!
更奇的是,地貌中央,一点青光如豆,正随着敖鹏的心跳明灭不定。
他凝视掌中山河,忽然屈指一弹。
一滴灯油飞出,落向殿角阴影处。
油滴未及触地,阴影骤然沸腾!一只通体漆黑、形如巨蝎的异兽从中扑出,双螯寒光凛冽,直取敖鹏咽喉——竟是不知何时潜伏于此的域外魇魔,专噬神祇心灯!
敖鹏不闪不避,任那毒螯刺向自己左眼。
就在螯尖距眼球仅半寸时,他左眼瞳孔深处,一枚灰青色龟甲虚影一闪而逝。
咔嚓!
脆响如冰裂。
那只巨蝎魇魔僵在半空,周身漆黑甲壳寸寸崩解,露出内里翻涌的混沌雾气。雾气中,无数张扭曲人脸挣扎嘶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它们的“声带”,已被地脉之力永久冻结。
魇魔溃散,化作一捧黑灰,簌簌落于青砖。
敖鹏抬脚,靴底碾过黑灰,将其尽数抹入砖缝。灰烬渗入缝隙的刹那,砖缝中钻出数茎新草,叶片青翠欲滴。
他收回目光,将掌中山河灯油缓缓倾回灯盏。
灯焰暴涨三尺,青中泛金,照得整座大殿纤毫毕现。光影晃动间,殿内数十尊神像的影子齐齐一颤——那些影子不再附着于地面,而是如活物般立起,背对神像,面朝敖鹏,深深俯首。
敖鹏未言,只将手中木剑插于神位之前。
剑身轻震,嗡鸣不绝。
殿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不是雨前惊雷。
是地脉深处,传来第一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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