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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司马惶惶,一线转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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崤函南道。

羽檄一夜十至。

司马懿最先收到的消息是汉军以霹雳车施火攻夺城,他不以为然。因为郝昭亲自坐镇五庄关,他信得过杜袭、郝昭这对组合。

其后第二封羽檄飞报接踵而至,乃是杜袭欲与郝...

西面城头火光骤然炽烈,赤旗翻卷如血浪奔涌,数十名虎步锐士已攀上女墙,盾牌撞开垛口,长枪搠入守卒胸腹。惨呼声撕裂夜幕,一具魏军尸首被掼下城墙,砸在狭窄走道上,骨裂声刺耳惊心。蒋权瞳孔骤缩,未及细辨旗号真伪,东面狭道方向忽又传来急促梆子声——三短一长,正是汉军暗约的“得手”讯号!他心头一震,手中硬弓垂落半寸,喉结滚动如吞刀锋:东面竟也成了?!

可这念头刚起,西侧城头赤旗忽被一阵狂风掀得猎猎倒卷,旗杆“咔嚓”一声断作两截,半截旗面裹着灰烬扑簌簌坠下悬崖。火光映照下,数名汉军身影踉跄后退,一名校尉模样的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鲜血喷溅,他竟以右手持矛拄地,嘶声咆哮:“胡悍贼子诈降!西面是陷!是陷——!”话音未绝,一支狼牙箭贯喉而入,脖颈炸开一团血雾,尸身轰然栽倒。

蒋权脑中嗡鸣如遭雷击,霎时明白过来——胡悍确有其人,确为北门将,然此人非但未反,反以诈降诱我分兵!那西面登城的“虎步锐士”,必是魏军精锐披了汉军残甲,混在溃卒里趁乱摸上城头!他猛抬头,只见西面垛口后人影攒动,火把明灭之间,分明是魏军惯用的环首刀寒光,而非虎步军制式长槊!更骇人的是,那些“汉军”腰间所悬并非皮囊水袋,而是魏军特制的牛皮箭壶,壶口斜插的羽箭尾翎,在火光下泛着青黑油光——那是五庄关守军才配发的淬毒箭!

“撤!东面即刻撤回!”蒋权厉吼如裂金石,声带血丝,“西面……放火箭!烧尽那截破旗!”

亲兵尚未传令,东面狭道方向已爆出凄厉哀嚎。十余名虎步锐士刚翻上女墙,迎面泼来一桶滚油,火把随即掷下,烈焰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焦糊味混着皮肉滋滋爆响直冲鼻腔。火光中,三名汉军浑身浴火,挥舞长枪撞向垛口,却在烈焰吞噬前被数支长戟同时洞穿,悬在半空剧烈抽搐,如同被钉在火刑架上的活祭。

梁兴拼死夺下的东面城墙,转瞬成了炼狱火口。

蒋权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左手猛地攥紧盾沿,指节捏得发白,盾面铁钉深深硌进掌心,痛感却如隔云端。他忽然记起丞相临行密授的竹简,其中一句墨迹如刀:“潼关诸隘,唯瀵井之险,不在山川,而在人心。”——人心?胡悍敢以身饲虎,王颀敢引颈就戮,石苞能于仓皇间收拢七百溃卒……此非人心之韧,何为人心之韧?!

“爨公!”蒋权猛然转身,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砺,“山梁!立刻斩断山梁南北通路!一个活口不许放走!”

爨习正立于山梁高处,藤甲染血,手中连弩箭匣已空,闻言霍然抬头。他看见蒋权脸上没有一丝犹疑,只有铁铸般的决绝,那眼神分明在说:宁可焚尽此关,亦不教魏军一兵一卒退回五庄!

爨习喉头一哽,重重点头,转身厉喝:“无当飞军!凿断山梁!”

五百余蛮兵闻令如蜂群炸开,弃了藤甲,抡起山涧拾来的粗粝石锤、崩口砍刀,扑向山梁西侧一道天然石脊。那里岩层裸露,风化龟裂,正是整条山脊最脆弱的“咽喉”。锤斧交击声震耳欲聋,碎石如雨迸溅,烟尘滚滚升腾,竟似大地在痛苦呻吟。一名南中壮汉被崩飞的石片削去半只耳朵,鲜血糊住左眼,却狂笑着挥锤再砸,吼声震彻山谷:“阿爹!儿今日凿断曹魏命脉——!”

山梁震颤,石屑纷扬,那道石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裂纹如蛛网蔓延。

关城之内,杀声却愈发诡谲。西面火势渐弱,东面烈焰却未熄,反而有魏军士卒抬着浸油的木梯,踏着燃烧的尸骸步步登城,梯顶赫然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方才被蒋权派往东面的七十虎步锐士校尉!人头颅顶被钉入铁钉,悬在梯端随风晃荡,眼珠暴凸,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愕与不甘。

“看好了!此乃蜀寇虎步!”城头魏将胡悍披甲持钺,声如洪钟,震得垛口积尘簌簌而落,“傅讨蜀殉国前,曾言:‘瀵井若失,潼关即亡!’今尔等既为汉贼,便随傅将军同赴黄泉!”

他猛地挥手,数十名魏卒将滚烫的铜釜抬至垛口,釜中沸油翻涌,蒸腾热气扭曲了月光。油釜倾覆,滚油如金色瀑布倾泻而下,浇在攀援绳索上,嗤嗤声中浓烟弥漫,麻绳瞬间炭化断裂,两名正悬于半空的汉军惨叫着坠入深渊,连回声都未及响起。

蒋权目睹此景,指甲深深掐进盾沿铁钉,一滴血珠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脚边魏卒尸体的断颈伤口里,迅速被吸吮殆尽。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比哭更瘆人:“胡悍……好个胡悍。”

他缓缓摘下兜鍪,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异常清癯的脸,额角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手指抚过竹简上“亮”字朱砂印痕,指尖微微颤抖。丞相未料到胡悍之烈,亦未算到石苞之速,更未预见这瀵井关内,竟有两股魏军如绞索般彼此缠斗——一股誓死不降,一股以诈降为刃,专剜汉军心肝。

“伯约!”梁虔浑身浴火归来,左袖烧成焦炭,右颊燎起大片水泡,声音嘶哑如破锣,“东面……全折了!西面是饵!石苞……石苞他引了大军回来!”

话音未落,川上火把长龙已如天河倾泻,自北而南,密密麻麻不见尽头。火光映照下,铁甲寒光连成一片寒潮,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霜雾。鼓声沉闷如巨兽心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敲在汉军将士紧绷的神经上。那不是杜袭的援军——杜袭尚在五庄关外与丞相周旋——这是石苞以血为鞭,驱赶着七千魏卒昼夜兼程赶回的生力军!

山梁方向,石脊断裂声骤然加剧,轰隆一声巨响,整段石脊如朽木般塌陷,烟尘蔽月,乱石滚落深谷,发出绵延不绝的呜咽。山梁就此断绝,南北再无通途。可爨习面色惨白如纸,踉跄扑到断崖边向下俯瞰——断口之下,石苞亲率三百死士,正借着崩塌的乱石缝隙,如壁虎般猱升而上!他们腰间缚着缴获的无当飞军麻绳,绳端系着倒钩,深深嵌入岩缝,每一寸挪移都带着血与石粉的腥气。

“爨公!快走!”蒋权厉声断喝,一把拽住爨习胳膊,“山梁断了,可石苞已上来了!再不走,你我皆成齑粉!”

爨习猛地甩开蒋权的手,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那三百道在断崖上蠕动的黑影:“走?往哪走!无当飞军从南中来,翻九十九道岭,涉七十七道河,为的就是凿断这根曹魏脊骨!如今脊骨将断,你让我走?!”他呛啷拔出腰间短刀,刀锋直指断崖,“谁走?!老子就剁了谁的脚筋!”

蒋权凝视爨习扭曲的面孔,忽觉胸中郁结十年的块垒轰然崩解。他不再言语,默默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浑浊的凉水,水珠顺着下颌淌入领口。而后他转身,面向关城,面对那堵被血火熏得漆黑的城墙,缓缓抽出宿铁长枪。枪尖斜指苍穹,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枪缨早已被血浸透,硬邦邦如铁棍。

“梁虔。”他声音平静,却如冻土下奔涌的熔岩,“你带剩下的人,护送爨公下山。走小路,绕过瀵井川,去寻丞相。”

“伯约?!”梁虔目眦欲裂。

“这是军令。”蒋权头也未回,目光只锁住城门洞开的黑暗,“我在此,拖住石苞。”

“你疯了?!”爨习怒吼,“七百虎步精锐,岂是给你一人殉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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