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秋竹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红,“我ping过她三次。第一次她回了。第二次……她设置了防火墙,我连不上。第三次……我写了段小程序,绕开了,但她没回。我就删了。”
沈亢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你不怕她发现?”
“怕。”她老实承认,“但我更怕……她根本不在。”
沈亢安静了几秒,忽然说:“你知道吗?夏梦今天抽了烟。”
何秋竹猛地抬头:“……她戒了三年。”
“对。”沈亢望着她的眼睛,“她站在保安室门口,叼着烟,手抖得厉害。那个抽烟的老大爷说,‘失恋了吧?’她没说话,就一直盯着烟头烧出来的灰,看它一点点变长,最后断掉。”
何秋竹的呼吸变轻了。
“她后来告诉我,她第一次看见你ping她的时候,以为你在黑她。”沈亢笑了笑,“结果你连她路由器密码都没改。”
何秋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不会黑她。”
“我知道。”沈亢伸手,把桌上那盒软糖拿过来,打开,拈出一颗,放进自己嘴里,“你只会敲门。咚咚咚,有人在家吗?——你连门铃都不按,怕吓着人。”
何秋竹眼眶忽然一热。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里某个锈死多年的锁孔。原来有人真的看得见——不是看见她做了什么,是看见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哭出声。沈亢没劝,只是伸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轻轻拍着,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红,却笑了:“那你呢?”
“我?”沈亢歪头,“我干嘛?”
“你也……ping过谁吗?”
沈亢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我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声音忽然变得很沉,“我ping过我自己。”
何秋竹怔住。
“大一刚开学,我注册完学校邮箱,第一封邮件发给了自己。”沈亢说,“主题是‘你好,沈亢’。正文就一行字:‘你还在吗?’”
他望着她,眼神很静:“回信是自动发送的。系统提示:‘邮件已送达。’”
何秋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终于滑下来,砸在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沈亢没擦,只是把那颗含了一半的软糖,轻轻按进她嘴里。
甜味重新弥漫开来。
窗外,宿舍楼陆续亮起灯火,一盏,两盏,连成一片暖黄的星河。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沈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夜色浓重,可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点青灰——那是黎明前最深的蓝,也是破晓前最后的暗。
“何秋竹。”他叫她名字,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嗯?”
“明天早上七点,阳科大东门见。”
“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他转过身,逆着窗外微光,笑容清晰而笃定,“我有个朋友,开了家修电脑的店。他说,最近收到一台老式笔记本,主板坏了,但硬盘还能读。里面存着……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
何秋竹没问是什么。
她只是点点头,把最后一颗软糖剥开,放进嘴里,含糊地说:“好。”
沈亢走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地。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红牛,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冰凉的刺激感。
“对了。”他抹了抹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ping的那个IP,192.168.1.103……”
何秋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宿舍的。”沈亢笑着说,“我今早出门前,忘了关电脑。”
何秋竹愣住,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向后倒在椅子里,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像要把这一年积攒的所有酸涩、忐忑、小心翼翼,全都笑散在空气里。
沈亢看着她笑,也跟着笑,眼角微微眯起,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
楼下传来宿管阿姨催熄灯的喇叭声,断断续续,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熄灯了。”何秋竹止住笑,小声说。
“嗯。”沈亢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吧。”
他伸出手。
何秋竹看着那只手,掌心微红,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冰凉,却被他稳稳握住。
他的掌心很暖,像一小块恒温的炭火。
两人牵着手走出宿舍楼,冬夜寒气扑面而来,可谁也没松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条无声延伸的路。
通往哪里?
不知道。
但此刻,他们正一起走着。
而且——
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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