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说边境打仗数年的人回来了,都想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亲人。
但出来后,却只看到寥寥几人,心中大为不解。
不是说回来了吗,人呢?
“娘!”一声喊,不知多少妇人看了过来。
一名淮水县子弟兵,兴奋的朝着某个妇人跑去,中间穿过数十上百户。
看着喜极而泣的妇人,其他人满脸羡慕,还有人顺口询问:“柱子,你三宝哥呢?”
被问话的淮水县子弟兵侧过脸去,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安的跳动。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很快,其他几个子弟兵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问同样问题的,越来越多。
但几个子弟兵都是一样的反应。
沉默。
渐渐的,人群中不再有议论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耀身上。
拄着拐杖的老妇,颤颤巍巍走到林耀跟前,仰头看着他:“阿耀,看着狗子没?”
林耀认识老妇,就住在离自己一条街的平安巷里。
狗子,就是她唯一的孙子。
儿媳妇当年难产,生了孩子没撑过去。
过了一年,儿子为了救人,淹死在淮水河。
她辛辛苦苦,把孙子拉扯大,做了太多活,以至于现在腿脚十分不便。
“婶子......”
老妇又靠近了些,侧着耳朵问:“你说啥?”
她耳力也大不如从前,想听的更清楚些。
看着努力踮着脚,想凑更近一些,听更清楚的老妇,林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后退一步,从身后的马匹上,抱下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在地上解开。
哗啦啦——
黑色的信封,向四面八方滑落。
这是战死之人的信报,记录了其功劳,战死过程,以及应得抚恤。
那么多的战报,垒的像一座山,又像一座坟。
林耀跪倒在战报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没有人劝,没有人扶。
他们都在等林耀说话,都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冰凉的手脚,重新温暖起来的消息。
而不是那一堆黑色的战报,它们可不会说话,也没人想看。
哭泣声忽然从人群中传出,是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子弟兵。
他不想哭的,回来之前林耀交代过,可是他忍不住了。
他这一哭,其他几人感同身受,也都忍不住哭出声来。
几个子弟兵一哭,哭声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
有妇人先哭,然后是孩子,然后是少年......
哭声渐渐大了,如阴雨密集砸落人间,砸的千疮百孔。
大胤175年夏,淮水县烽火营一千三百零六位子弟兵,出征边境。
大胤180年春,淮水县周边树木被砍伐一空。
痴痴傻傻的红衣女子,手里捏着黑色战报,赤着脚满街跑。
逢人便说,这是丈夫寄给她的婚书,她要当媳妇了。
人人悲戚,无从劝说。
翌日。
家里人没看见她出来,喊了也无人回应。
推开门一看,她已经没了生机,莫名的死在床上。
一身红衣下,双手仍然捏着黑色战报。
人世间,从来没有黑色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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