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这样的百姓要比士族的佃户更自由、更富有,实际上,他们的生活要比那些佃户不知辛苦多少倍。因为没有士族可以依附,他们就成了市井小吏们盘剥的对象。士族自然是小吏们得罪不起的,他们想要动手也自然要挑软柿子捏。
晋人喜好给事物划分品级,就连这土地的好坏也是如此。国家有规定,土地划分成九品,每一个不同的品级收税也不同。好地多收税,薄田少收税。
想出这个收税方式的人或许是好意为之,但这政令传达下去之后,就立即被下面的官员找到了空子。因为土地的品级是由当地官员说的算的,而收税也是当地官员的责任。也就是说,若是某一家农户不给当地官员好处,那他们就大可以将中下品的地应说成是上上品,到得秋收之时,这家农户怕是会被税务拖垮。
在这样的境况下,大部分的农户都选择依附士族,甚至有很多农户不需要士族大家来并购自己的土地,就自动自觉的将土地低价卖给士族,只希望得到一个佃户的身份。不是他们想要低人一等,实在是他们需要生活。
但士族所定下的佃户数量是有限的,虽然一直有一些不能摆上台面、但却人人都深谙于心的隐户存在,但仍有一些农户落单,被迫遭受当地官吏的盘剥。
比方说,谢道韫几人如今面对的这户人家。
走下牛车后,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贫瘠到有些荒凉的土地。谢道韫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为何在这片与荒地无异的土地上,为何还有人在耕种。
在此耕种只有一人,他费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犁,趁着春播的时节还没过去,而分外的努力着。
谢道韫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仿佛是个久耕作于田间的中年人,没有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泛着十分健康的小麦色,不知是耕作久了还是天生的缘故,他的脊背有些佝偻,这使他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宋清玉从牛车上跳下来,上前两步,冲着那人高声道:“罗兄,谢家的小娘子和小郎君来看你了”
那位“罗兄”闻言,身形明显一僵,他背对着谢道韫几人飞快的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上上下下的一顿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后,这才将犁随手一扔,笑着转过身来。
“在下罗福,见过谢家小娘子、小郎君”
谢道韫看着那两排明晃晃的白牙,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谢道韫的容颜,罗福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连同他那两排白牙都更加拥抱空气了几分。
若是放在魏晋南北朝,罗福真的不是什么好看的男子,因为他的肌肤不够塞霜胜雪的白,他的面容不够雌雄莫辩的美,他的身体不够不胜罗衣的病。但是在谢道韫眼中,他可就不大一样了。
罗福的皮肤是十分健康的小麦色,虽然人很瘦,但却可以看出那十分阳光的健康感。看他的样子,不过只有十六七岁,但背脊却微微佝偻着,却十分难得的佝偻的并不难看,反而有种颓颓的美感。尤其是那口白牙,以及脸上那带着讨好感的笑容,跟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还没等谢道韫开口,小谢玄已经凑到了宋清玉身边,神秘兮兮的低声问道:“清玉哥,你确定你没弄错?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数术高手?”
宋清玉早就猜到会有此种反应,他苦笑道:“小郎君放心,清玉同这位罗福罗兄一同长大,他有多少斤两清玉最为清楚不过。十里八乡的掌柜店家,到的年终盘算的时节都会拿着账簿来找他。小娘子想要找精通术数之人,找他定是没有错的。”
罗福闻言也咧着一嘴白牙走了上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谢道韫,讨好的笑道:“是啊是啊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罗福的大名?啊这位美丽的小娘子,请准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罗名福,晋陵人,虚度光阴十六载,平生最精通数术之道上算得天文历法,下算得税收账目家中除一年迈老母外再无他人,至今未婚……”
“你确定,你不是穿越过来的?”谢道韫打断了罗福广告一般的征婚启事,忍不住出言问道。
“呃……”
看着罗福那痴呆般莫名其妙的模样,谢道韫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旋即又问道:“你确定你叫罗福,而不是叫罗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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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猫腻大大跳票了……影子我仰天长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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