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是我没有派人杀那个李兴,你阿姐会不会转换阵营来帮我?”司马丕有些好奇的问道。
谢玄沉吟了半晌,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家姐几年前说过一句半截的话。”
“什么话?”
“有恩必报。”
“嗯?”
“我想,这话的后半截,应该是有仇必报吧。”
司马丕轻轻一笑,也懒得再多问,向着谢玄一抱拳,转身便要离开。
“不过家姐自来对谁当皇帝都没有兴趣,帮谁不帮谁,其实都只是看那人对百姓如何的。”谢玄迈前一步,提声道。
司马丕脚步微滞,却没有回头。
若是谢道韫听到谢玄这话,不知会喷出几口茶水来。说些什么不好,非要把“百姓”这么沉重的两个字扣到自己的身上,很容易让人腰背肌肉拉伤的好不好……
“下人不可以随便杀,这个道理,我是真的不大明白。在我眼里,我的命很轻很贱,那其他人的命自然也是很轻很贱的……”司马丕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不过,我会试着去明白的。”
说罢,司马丕挥了挥右手,宽大的袍袖如同流云一般在昏黄的日暮中游荡着,如同生命的轻薄,一吹便会散去那般。
谢玄分明从那背影中看出几分落拓与萧索来,却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种沉重皆抛的轻快,竟让人有些向往起来。
冲着司马丕的背影作了个揖,谢玄扶了扶头上的小冠,拍了拍身旁的白石桥梁,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与阿姐在这里一同等候安石叔父归家的画面,嘴角便轻轻的勾了起来。
“学会玩深沉了?你这是想要吸引谁家小娘子的注意力?”
谢道韫的声音在身后想起,这倒是意料之中。
“他明显是想要再见你一面的,又何必避而不见?”谢玄早已习惯了谢道韫的调侃,并不理会,只是回过头来,笑着问自己的阿姐。
“何必给人以希望,又残忍的将其碾碎。”谢道韫轻笑着摇头。
谢玄点了点头。
“阿姐,方才我说的那句话对不对?”
“哪句话?”
“有仇必报那句。”
“孔夫子是怎么说的,‘以德报怨,可乎?’”
谢玄摇了摇头,吟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那是圣人,也只能以直报怨而已。咱们这些凡人,自然只能以怨抱怨,以德报德了。”
“那阿姐为何不直接将那司马丕杀了,给李兴报仇?”
“哦,大概是在我看来,让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些。”
谢玄笑着摇头,道:“其实阿姐心很软……”
“软个屁”谢道韫伸手扭了谢玄的耳朵,“倒是你,张口闭口打打杀杀的,还哪里有半点士族风度?”
谢玄急忙呲牙裂嘴的讨饶,腹诽着:“阿姐你这一张口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岂不更没有风度……”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想想也就罢了。
“阿姐,你这几天累着,真的要去北面?其实我这些日子跟着爹爹和叔父读了不少兵书,打仗什么的,也可以试试的。”谢玄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谢道韫脸上的黑眼圈。
“读了几本书尾巴就翘上天了?小心纸上谈兵”谢道韫笑着道:“我总得去见见故人,这事儿得办好。这仗打的漂亮了,以后的谈判桌上,咱们也能多几分筹码。你这次去要用心的学,这天下不可能总太平,等桓温老了,有你显露锋芒的时候。”
谢玄听着谢道韫这看似轻飘飘的话,却从中读出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自信来。她这是分明没有将那燕国的三十万大军当回事的,至于想要趁着此次机会而在今日蠢蠢****的其他夷狄,在她眼中,恐怕都是不堪一击的吧。
谢玄看着谢道韫的侧影,心中渐渐涌起压制不住的自豪与崇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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