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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美洲和非洲与欧洲的情况(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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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骑士伏地叩首,额角撞在冻土上,咚咚作响。李怀远挥手召来两名亲兵,将人搀起裹紧皮裘,又塞给他一袋烈酒。骑士踉跄上马,临行回头一瞥,只见刘玉龙立于风雪之中,玄色大氅翻飞如翼,而高台之下,运河坑道里新添的三百具尸体已被填平,上面铺开一层薄薄新雪,雪面平整如纸,仿佛从未有过挣扎。

腊月十五,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雪降临。风雪封山,道路断绝,连信鸽亦无法起飞。运河工地却未停工。张宗禹下令拆毁附近三座东正教堂,取橡木梁柱为薪,燃起数百堆篝火;曾子城调来五十辆改装蒸汽压路机,以高温蒸汽融化冻土表层;洪火秀则命地中海舰队卸下全部锚链,在坑道两侧架设铁索,供劳工攀援作业。最奇的是波斯工匠,竟用骆驼胃袋盛装温水,悬于劳工腰间,使冻僵的手指得以短暂回暖。

风雪最烈那夜,刘玉龙独自走入坑道最深处。此处已掘至地下四十七丈,岩层由赭红砂岩转为墨黑页岩,渗水渐多,壁上凝结厚厚冰甲。他举着牛油火把,火光摇曳中,岩壁显出奇异纹路——那是远古海藻化石,层层叠叠,如凝固的浪涛。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哈萨克少年蜷在角落,正用指甲抠挖岩壁,试图刮下一块化石。刘玉龙蹲下身,将火把递过去:“好看?”

少年惊惶抬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回……回陛下,我阿爸说,这是海神流的眼泪,千年不干。”

刘玉龙笑了:“你阿爸错了。这是海神死了之后,骨头化成的石头。”他伸手抚过冰凉岩壁,指尖划过化石纹路,“你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放牧时,脚下踩着的,是千万年前沉没的大陆。你们以为在挖运河,其实是在掘自己的祖坟。”

少年浑身颤抖,却未退缩:“那……那我们该停手吗?”

“不。”刘玉龙收回手,火光映亮他眼中幽深,“你们该继续挖。把祖坟挖开,才能看见——原来你们的骨头,和我们的骨头,烧成灰都是白的。”

少年怔住。刘玉龙起身离去,火光渐远,坑道重归幽暗。少年低头,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沾上一抹赭红岩粉,像一滴未干的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涩,微苦,竟有几分熟悉——那是他昨日偷喝的运河渗水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运河工地破例休工半日。张宗禹下令杀猪宰羊,蒸糯米糕,酿桂花酒。劳工们围坐篝火,分食热食。刘玉龙未现身,只遣内侍送来三百坛酒,坛身朱砂写着“赐黑水西河劳勚者”。酒启封时,醇香冲散雪腥。波斯工匠醉后击节而歌,唱的是《阿维斯塔》古调;西西里农民用陶碗敲击节拍,哼起故乡民谣;罗刹俘虏则沉默饮酒,将酒液泼洒于地,祭奠冻死的同伴。

子夜时分,雪势稍缓。刘玉龙立于高台,眺望坑道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竟似比白日更喧闹。李怀远趋步上前:“陛下,刚收到消息——阿布赉汗已率部出发,押粮队伍绵延三十里。另有普鲁士腓特烈王遣使求见,愿献黄金万两,换免其子服役。”

“拒了。”刘玉龙目不转睛,“告诉腓特烈,他儿子若不来,朕便派使团去柏林,教他如何用德语读《孝经》。”

李怀远迟疑:“可……他儿子才六岁。”

“六岁正好启蒙。”刘玉龙终于侧首,雪光映得他眸色清冷,“你可知长安国子监里,最小的学生几岁入学?”

“回陛下,三岁。”

“那便让他儿子,做国子监里第二小的学生。”刘玉龙抬手,指向远处坑道,“看见那灯火没?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改写地图。今日他们挖的不是运河,是时间——把一千年前的海,重新引回人间;把一百年后的国,提前刻在冻土之上。”

风雪复起,吹得他大氅猎猎。李怀远垂首,却见刘玉龙靴尖碾过地上半块碎陶——那是西西里人遗落的碗片,内壁残留着干涸的米粥痕迹,边缘锐利如刃。

腊月三十,除夕。运河工地依旧彻夜通明。刘玉龙于行辕设宴,款待张宗禹等三位都督及随行官员。席间无丝竹,唯闻窗外风雪呼啸。酒过三巡,刘玉龙忽掷杯于地,清脆一声,满座俱寂。

“诸卿。”他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雪,“朕登基四十二载,灭国三十七,拓土八万里。世人皆道朕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可你们可知,朕最怕什么?”

众人屏息。

刘玉龙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竟是《史记·秦始皇本纪》手抄本,纸页泛黄,朱批密布。他指尖点在“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一行上:“朕怕的,不是疆域不广,不是金玉不丰,而是百年之后,子孙忘了——咱们汉家的‘朕’字,从来不是孤家寡人的‘朕’,乃是‘亠’下加‘灷’,头上顶着天,脚下踩着火种。那火种,不在丹炉里,不在龙椅上,而在……”

他霍然起身,掀开帐门。门外,风雪正猛,坑道方向灯火如星海倾泻,人声鼎沸,铁器铿锵,仿佛整座大地都在呼吸。

“……在那些冻僵的手指,抠挖岩壁时迸出的火星里。”

帐内死寂。张宗禹喉头滚动,终将手中酒爵举至眉间,仰首饮尽。酒液灼喉,热辣如血。

子时将至,第一声爆竹在伊斯坦布尔城头炸响。不是硫磺硝烟,而是五百桶火油倾入运河主坑,点燃的赤色长龙——火焰顺着坑道蜿蜒奔涌,照亮每一张黝黑的脸,每一双充血的眼,每一柄高举的镐头。火光映着雪光,雪光映着火光,天地间唯余一片炽白与灼红交织的混沌。

刘玉龙独立城楼,望着那条燃烧的运河,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在洛阳南市买下第一块汉砖。砖上刻着“永寿三年造”,砖缝里嵌着半粒粟米,坚硬如石。他当时想,这粟米若能活,该是怎样的滋味?

如今,他知道了。

是冻土深处蛰伏的根须,是岩层背后沉睡的潮汐,是千万人呵出的白气,在风雪中升腾、交汇、最终凝成一道横贯欧亚的白色闪电——它不劈向天空,而深深扎进大地血脉,将死去的海,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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