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昌二十五年开年后,刘玉龙对最年长的儿子们的培养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汉昌二十三年,皇子们到自己弟弟们的外公或者舅舅管理的产业学习。
汉昌二十四年,皇子们到自己的外公或者舅舅管理的产业中...
汉昌二十二年三月,春寒料峭未尽,新宫城内却已人声鼎沸。护城河畔柳枝初绽嫩芽,河面浮着薄薄一层未融尽的残冰,被往来运料的驳船犁开,碎成细鳞般的银光。工部在河东岸设了三处临时料场,青砖、琉璃瓦、钢筋混凝土预制构件按编号堆叠如山,每垛砖侧皆钉着墨书木牌:“文华殿东廊第三段”“武英殿南配楼承重柱第十七号”“钟鼓楼核心筒第七节”。这些字样并非虚设——自去冬刘玉龙亲批“以数治工”之策,工部便与格物院计算部合署,在北苑建起一座带刻度标尺的巨型木制比例模型,将整座新宫城按一比五十缩制,所有建筑构件皆依此模型预排编号、分批浇铸、分段运输、定点吊装。连夯土城墙的每一层夯击次数、每方土的含水率,都由计算部制成表格,发至各施工队手中,违者记过,三次即撤换工头。
这日卯时刚过,工部左侍郎陈衍便带着六名绘图吏立于新宫城东南角高台之上。脚下是尚未铺装的夯土基座,四周围着竹篱,风卷起他袍角,露出内里灰布衬里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他手中攥着一卷新绘的《前朝东西两路总平面图》,纸面微潮,墨迹却干得发亮。图上,文华殿与武英殿两处墨点已不再悬于虚空,而是稳稳落定于东西两路中轴线交汇处——左路中心点距太液池西岸仅三百二十步,右路中心点则距旧紫禁城东护城河北岸同样步距。两殿之间,一条宽达十八丈的御道笔直贯穿,道旁预留出两列各宽九丈的林荫带,植松柏,不栽花,取其肃穆不媚俗之意。更关键的是,御道两侧各划出八片矩形地块,每片长百步、宽六十步,标注为“待建衙署一至十六”,其中前八片紧邻文华殿,后八片毗邻武英殿,中间以两座五丈高的石桥横跨御道相连,桥名已拟好:东曰“启明”,西曰“长庚”。
陈衍将图纸摊在台面青石上,用镇纸压住四角,俯身以铜尺量过桥长,又抬头望向远处正在浇筑地基的钟鼓楼核心筒。那钢筋骨架已刺入铅灰色云层,顶端焊接着尚未安装的钢桁架,如巨兽脊椎般嶙峋耸立。他忽然问身旁最年轻的绘图吏:“李砚,你算过没有,若将启明、长庚二桥并入御道总长,自文华殿正门至武英殿正门,实距几何?”
李砚忙从怀中取出黄铜算盘,手指翻飞,噼啪作响:“回侍郎,启明桥长四丈九尺,长庚桥长四丈八尺,御道本长一千零七十二步,一步五尺,合五千三百六十尺,折二百六十八丈。二桥共九丈七尺,加御道本长,共二百七十七丈七尺。”
“二百七十七丈七尺……”陈衍喃喃重复,忽而抬手一指钟鼓楼,“那塔顶至文华殿正门,几何?”
李砚一愣,旋即会意,迅速在纸上勾画三角,又取水准仪对准塔尖测角,再查格物院所颁《大汉营造尺度汇编》中钟鼓楼设计高程表,额头沁出汗珠:“侍郎,塔心距文华殿正门水平距为一千一百零三步,即五百五十一丈五尺;塔高三百丈,殿基高程较塔基低三丈二尺,依余弦定理推算斜距……约六百零四丈。”
陈衍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图纸。他指尖缓缓滑过文华殿西侧那片空白——那里本该是旧皇城萧墙所在,如今只余一道低矮土埂,蜿蜒如褐蛇伏地。“萧墙不拆,非为迟疑,乃为活眼。”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旧墙是骨,新殿是肉,留此一脉,方使前后宫气脉贯通而不滞。待三年后陛下移跸旧宫,此墙便成新旧之界碑,亦是文华、武英二殿真正坐镇前朝之凭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轰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鼓楼核心筒顶端,一台新式蒸汽绞盘正缓缓转动,吊起一段通体乌黑的铸铁构件——那是专为塔顶报时铜钟定制的承重梁,重达三千斤,表面已预先镌刻“汉昌二十二年造”及十二地支纹样。梁体离地愈高,风势愈烈,梁下悬垂的铅垂线在风中剧烈摇摆,如同活物喘息。陈衍眯起眼,忽道:“传令下去,今日午时前,所有吊装作业暂停。风速逾三级,铅垂偏角超半度,不准动一钉一铆。”
命令即刻传下。不多时,各处工地号子声渐歇,唯有风声掠过未封顶的文华殿主殿钢架,发出呜呜长吟,似古琴泛音,苍凉而悠远。
与此同时,北苑兴复衙门库房深处,却另有一番静默。十余名老匠人围坐于一张阔大榆木案旁,案上铺着三幅并排展开的绢本摹本:一幅是唐贞观年间洛阳宫文华殿遗址测绘图,一幅是北宋汴京崇文院旧影拓片,一幅则是明永乐朝紫禁城文华殿实测稿。三人手中各执一柄牛角刮刀,正小心翼翼刮去绢面浮尘,动作轻缓如拂婴儿面颊。为首的老匠名叫赵守拙,七旬有二,须发皆白,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三十年前在曲阜孔庙修缮时被断檐砸掉的。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北宋拓片上一处模糊的斗拱线描,忽然停住,转向右侧年轻些的匠人:“孙槐,你再核一遍,永乐本上这攒斗拱,是不是用了‘偷心造’?”
孙槐立刻俯身,取放大镜细察,又翻出随身携带的《营造法式》抄本比对,良久才点头:“赵师傅说得是。此处三跳华拱,第二跳不出横拱,确为偷心造。可北宋本上,同位置却是‘计心造’,横拱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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