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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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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叛军出动,大事出乎过旭初意料。他倒不意外于对方出动,只是意外于对方的出动规模竟如此之大。

几乎是全军出发,在博拉碧湖东侧的河道上架设浮桥,似乎要一举冲锋而来。如此大摇大摆,海军的炮艇自然...

茶摊对面,漕雪等人要等的人,到了。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衣料看似寻常,却在斜阳下泛着极淡的银丝光泽,袖口绣着半枚残缺铜钱纹样——不是官府印记,亦非商会徽记,倒像是某种古老账簿封皮上褪色的钤印。他未戴冠,只以一根乌木簪束发,步履不疾不徐,踩过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足底竟无半点尘土沾染。沿街叫卖椰浆的小贩忽地噤声,几个正争抢槟榔的马来少年不约而同扭头,目光黏在他身上三息,又茫然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风掠过眼帘的错觉。

支丹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一叩,声音压得极低:“来了。”

众成和尚合十垂目,喉结微动,却未诵佛号。法蒂玛悄然将手按在腰间革囊上,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珏——那是暹罗王室赐予上座部高僧的信物,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握紧的凭据。莱拉诺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恰好挡住身后茶棚破旧布帘的缝隙,而皮埃尔则把刚掏出来的怀表“啪”地合上,表盖内侧映出那人半张侧脸:眉骨高耸如刀削,右颊一道浅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细看竟是用金线细细缝合过的旧伤。

那人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支丹脸上。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只将左手抬起,掌心向上,缓缓翻转——掌纹纵横如阡陌,最中央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形如篆体“敕”字,边角却嵌着七粒细密金钉,钉头刻着微不可察的梵文种子字。

“敕令七钉,敕神敕鬼敕龙敕山敕海敕火敕风。”支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帖药方,“阁下是奉大顺钦天监‘镇岳司’出巡,还是……借了南洋都护府‘巡溟道’的符牌?”

那人唇角微扬,右手食指在桌面轻点三下。咚、咚、咚。每一声都恰与远处湄南河上货船鸣笛的余震同步。茶碗中浮沉的茶叶突然静止,水面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青焰。

“都不是。”他开口,官话纯正得近乎冷硬,尾音却带着一丝南洋珊瑚礁特有的咸涩回响,“贫道姓沈,单名一个‘砚’字。奉旨——清查暹罗境内‘伪神’七十二处,顺带,替诸位了断一桩旧账。”

话音未落,茶摊外骤然喧哗。方才还懒散倚墙的日本浪人空沙旺猛地挺直脊背,月代头下汗珠滚落;西洋佣兵漕雪欢手按火枪扳机,指节发白。两人几乎同时望向沈砚腰间——那里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黝黑如凝固的墨汁,唯剑锷处蚀刻着半截残碑,碑文正是众人方才在报纸上反复看到的地名:林正雄。

“林正雄?”法蒂玛失声,“那不是叛军前锋营驻地!”

沈砚却已转身,朝茶棚布帘后抬了抬下巴:“掌柜的,劳烦把您柜子里第三格左数第七个陶罐取来。罐底刻着‘丙戌年潮州窑’五字的那一个。”

茶贩浑身一颤,手抖得几乎打翻凉茶。他记得清楚——那陶罐三年前就该砸碎了!当时暴雨夜,罐底裂开道细纹,他随手塞进柜子深处,再没动过。可此刻他不敢迟疑,哆嗦着掀开布帘,果真从积灰的角落摸出那只灰扑扑的陶罐。罐身冰凉,底部“丙戌年潮州窑”五字清晰如新,更诡异的是,罐腹内壁竟浮着一层薄薄水膜,在斜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里隐约游动着细若游丝的金色符文。

沈砚接过陶罐,拇指在罐口一抹。水膜倏然沸腾,蒸腾起一缕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匝,竟凝成一幅微缩战图:湄南河如银带蜿蜒,北岸密林间七座烽燧星罗棋布,每座烽燧顶端都悬浮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青铜神像,神像手持火铳、弯刀、经卷、稻穗、毒蛇、佛珠——六种器物,却偏偏在第七座烽燧上,青铜神像手中空空如也,唯有一团混沌黑气翻涌不息。

“六相伪神,各据一寨。”沈砚声音陡然转寒,“第六寨空坛,供的不是神,是人。”

支丹霍然起身,报纸从膝头滑落。他认得那战图——与七日前南洋都护府密报中附的叛军布防图分毫不差!可密报上分明标注第六寨为“无主废墟”,连巡哨都省了!

“谁?”支丹一字一顿。

沈砚指尖轻弹罐壁。嗡——陶罐震鸣,青烟战图骤然炸开,化作万千光点扑向众人面门。法蒂玛本能闭眼,再睁眼时,光点已尽数没入她颈后玉珏;莱拉诺只觉袖中匕首微微发烫;皮埃尔怀表表盖“咔哒”弹开,内侧镜面映出的不再是自己面容,而是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瞳……

唯有众成和尚岿然不动。光点撞上他僧袍,竟如雨落荷叶,簌簌滑落,坠地时化作朵朵金莲,须臾凋零成灰。

“阿弥陀佛。”众成合十,眼中悲悯渐深,“原来如此。施主此来,非为清神,实为渡魔。”

沈砚终于正视这位和尚,良久,颔首:“众成师看得透。那六寨伪神,皆是被‘净坛咒’拘禁的活人。咒引,便是暹罗王室供奉在玉佛寺地宫的‘七宝琉璃心’。”

茶棚霎时死寂。连远处河上传来的号子声都消失了。

七宝琉璃心——暹罗立国四百年镇国至宝,传说乃阿瑜陀耶开国君主从天竺迎回的舍利所化,通体澄澈,内蕴七色佛光,可镇国运、禳灾疫、慑妖邪。大顺使节团十年前三次求观,王室皆以“琉璃心需百年一沐月华”为由婉拒。如今竟成了拘魂锁魄的邪咒引子?

“谁下的咒?”支丹声音干涩。

沈砚却不答,只将陶罐递向陈武:“陈施主,你父亲陈守业,当年是不是在潮州窑烧制过一批贡瓷?其中三十六件,釉下暗绘《金刚经》全文,胎骨掺了南海沉香木灰?”

陈武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他当然知道!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枯瘦手指在地上划出“丙戌年”三字,又指向自己心口,喉咙里咯咯作响,却终究没能说出下半句……后来族老们只当老人糊涂,将那批瓷器尽数沉入韩江。

“那三十六件贡瓷,”沈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有三十五件被运往暹罗,进了玉佛寺地宫。剩下那一件……”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支丹,“就在陈武十兵卫西蒙腰间的火枪枪托里。”

话音未落,空沙旺怪叫一声,反手去抽枪——却抽了个空。他腰间火枪不知何时已被卸下,枪托赫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一块鸽卵大小的青瓷片。瓷片釉色温润,表面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血丝尽头,一点幽绿荧光明明灭灭,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琉璃心碎片?”莱拉诺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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