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爽道:“不是通货,是选过的,有虫眼、短的,全部给他选了,称好多,实得好多。”

孔国梁点点头:“一级货,这个价钱倒也差不多,但他能给你包了,还是划得住,后头不用另外再找人收了。”

丁爽点点头:“就是,这个价钱还是周砚给我抬上来的,本来昨天他们想八分钱一斤给我收了,我当时想着能谈到九分就干,通货给他。

周砚这人厚道,我说八分,他自己给我提到了一角钱,所以我就精挑给他,不能让年轻人吃亏嘛。”

丁梦说道:“周砚这人是这样的,人品没得说,做菜、做生意厉害,做人也大方。阿伟从乐明出来跟着他,工资直接给他翻倍了,每个月还有奖金拿。”

何书珍接话道:“你别说,今天阿伟中午给我们做了顿饭,他炒的回锅肉水平比国梁要高些了,他做的圆子汤比丁梦做的还要好吃,他说都是周砚指点的。

丁爽、丁洪、沈玉莲三人同时点头,对何书珍的评价表示认可。

“啥子?”孔国梁一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梦跟着摆手。

一人痛失一道拿手菜的两人,都不愿意接受现实。

“中午黄小鸡不会也在家里吃饭了吧?”孔国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吃了阿伟做的菜?”丁梦也问道。

丁爽点头:“对头,他吃了阿伟做的菜之后,看得出来还是挺满意的,夸他回锅肉炒的不错,圆子汤有周砚八九分功力了。”

“哎呀,难得黄小鸡嘴里还吐得出象牙哦。”孔国梁乐了。

“这个评价确实不低哦。”丁梦也是有些诧异,黄小鸡之前对阿伟还是比较有敌意的嘛,没想到还能给出这样的评价。

“梦梦,阿伟是不是喜欢黄鹤家的女儿嘛?”何书珍问道。

“妈,你包青天啊?这都看出来了。”丁梦有些吃惊。

何书珍笑道:“今天你老汉儿跟黄鹤谈价钱,阿伟就在旁边瞄着,本来你老汉儿都准备答应了,阿伟上来就给你老汉儿跪了,求他给便宜一分钱,硬是让黄鹤给他欠了个人情。’

“这石头开窍了啊,跪的是自己外公,还让黄小鸡欠了个人情。”孔国梁乐了,颇为欣慰。

丁梦闻言也笑了:“还有这种事啊?不过,我啷个觉得有点熟悉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孔国梁。

孔国梁起身就走:“这卤猪头肉下酒安逸得很,老汉儿,我整点你那个泡酒嘛。”

飞燕酒楼,饭店刚忙完,赵淑兰盘着账,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黄鹤道:“你今天早上又跟向平跑去买豇豆了?买到合适的没有嘛?”

黄鹤点点头:“买了,都订的差不多了。昨天不是跟你说有个丁老头的豇豆种的好,没得虫眼嘛,周砚抢先要了一千斤。我们今天先去他家里的,你猜我碰到哪个了。”

“周砚?”赵淑兰道。

黄鹤道:“那个方脑壳的阿伟。”

“阿伟?他跑去爪子?帮周砚收豇豆?”赵淑兰道。

“那丁老头是他外公,他去看他腿骨折的外婆了。”黄鹤说道。

“这么巧啊?那你喊他帮忙讲讲价没有?”赵淑兰乐了。

“我没喊,但他给他外公跪那了,求他外公给我便宜一分钱。”黄鹤一脸复杂。

“一分钱啊?不至于吧?”赵淑兰笑得更灿烂了,“这小伙子倒是实在哦。”

黄鹤翻了个白眼,“我也想不到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都没开腔,莫名其妙就欠了个人情,价格是便宜了一分,但我感觉被摆了一道。关键是,这一分钱还是帮别个讲的,又不是我去买豇豆。

赵淑兰笑道:“向平是你的好兄弟的嘛,一斤省一分,算下来也是好几十呢。”

“账这样算是没得错,那丁老头看着也是个卵犟,确实不太好讲价,反正就是这样子的,把我都整神了。”黄鹤叹了口气。

赵淑兰还是觉得好笑,又随口问道:“你们中午在哪里吃的?”

“丁老头家吃的,方脑壳煮的。”黄鹤道。

赵淑兰闻言来了兴致,看着他问道:“阿伟下厨啊?他厨艺怎么样嘛?跟我们饭店后厨那些青年厨师比起,水平如何?”

黄鹤略一思索道:“做了四菜一汤,芽菜回锅肉炒的不错,水平跟我们饭店的主厨也差不了太多了,鱼香肉丝为了讲究他外婆口味做的有点偏酸,但火候和刀工还是不错的。

拍黄瓜和虎皮海椒没啥子好说的,倒是最后那道圆子汤,有周砚八九分功力了。”

赵淑兰眼睛一亮:“那不是挺厉害的?照你这么说的话,要是放在我们饭店,那不是青年厨师中第一档的水平了?”

黄鹤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可以这么说,周砚还是厉害。”

“阿伟炒的菜,不是阿伟厉害吗?”赵淑兰笑了,“你不能光看到周砚厉害,也要看到其他年轻人的优秀嘛。

孔派三代出了一个宋博,一路直升到了首都操办国宴,但还是有像方逸飞、许运良、罗汉这些同样优秀的厨师嘛。”

黄鹤说道:“我是说周砚带人厉害,那方脑壳在乐明跟着孔国栋能学到个啥子嘛,最后就是菜刀盘得好。倒是去了周二娃饭店,跟着周砚练出了两手绝活。”

赵淑兰微微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孔派还是人才辈出,就连阿伟都值得关注了。”

“你不要太关注他嘛,你这样我害怕。”黄鹤看着她,神情复杂。

赵淑兰继续打算盘:“你管得宽,这小伙子也喜欢吃酸李子,能跟我吃到一桌去。”

第二天早上,周砚喊周宏伟给介绍六个靠谱的棒棒,帮他抬三坛母水到嘉州去。

宏伟还是靠谱,人下午就来了,骑着自行车来的,俩人一组,拿绳子和棒棒固定好后,抬着两百斤的泡菜坛往嘉洲去,送到了张海家里。

十公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

周砚提早在张海家里等着了,院子里的坛子晾干之后已经用高度白酒消过毒,留了三个在外边,其余的全部抬到房间里间隔着摆好了。

六个棒棒,抬得满身大汗。

“来,师傅们,帮忙抬到泡菜间来,辛苦了,外头坐着歇会,喝点凉茶。”张海招呼道,让棒棒把泡菜坛放下,立马招呼他们出去喝凉茶,顺便就拿拖把把地上的汗水给拖干净了。

注重泡菜间卫生的习惯,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了。

为了防止路上坛沿水晃进坛子里,周砚提前把坛沿水全都弄干了。

张海拿来了一块干净毛巾,先把坛口全部仔细擦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泡菜坛,拿起手电往里一照。

“哎呀!这盐水整的相当漂亮!颜色清透,一点都不浑浊。”张海连连点头。

“确实好漂亮,颜色相当清亮了,但闻着香味还多浓的。”朱明芳中午回来的早,看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笑着说道:“周师,你这天赋比你师父好一万倍,回头你好好教教他啷个泡泡菜。”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张海拿了一个小勺,舀了一点泡菜水到小杯里,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嗯,不错,半年养出了这么好的老盐水,你这水平,不在我之下啊。”

“我尝尝。”朱明芳抿了一小口,跟着点头道:“嗯,是不错,盐分也刚好合适,非常清爽,一点异味都没得,养的比我好。”

“两位大师过奖了,我还要向你们多学习。”周砚连忙摆手。

“这泡泡椒的盐水你来调,还是我来调?”张海看着周砚笑着问道。

“还是我来嘛,调盐水是体力活,不能把张师累着了。”周砚连忙说道。

张海说道:“那一起嘛,我负责打水,你来挑水,十个坛子,调五坛盐水出来就行了,够用。

锅早上我就刷出来了,我们家有两口大锅,这会已经有两锅凉开水在锅里了,先把他们装坛,再重新烧两锅。’

“要得。”周砚点头,拿着张海给他的木桶往厨房走去,一口气提两桶。

周砚让人挑上来的三坛是老盐水,用来作为母水调制新盐水。

一坛子老盐水,可以调制出三坛半的新盐水,其中老盐水占比30%左右刚好合适,调制出来的新盐水味道也会比较醇厚。

泡菜都是用老盐水调制的新盐水来泡的,风味足,老盐水也才够用。

来的路上,周砚还去供销社买了一箱川盐,四川人做泡菜,就得用川盐。

周砚挑完两锅水,出来的时候棒棒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给院子里三个空坛子套上绳子,准备挑回到苏稽去。

“师傅,你们把空坛子挑回去,我妈会把钱给你们,辛苦了哈,我还要忙一阵。”周砚交代道。

“要得。”众人应了一声,挑着空坛子走了,脚步轻盈了许多。

这来回两趟,周砚给的是两块钱工钱,都是宏伟给他找的靠谱老师傅,老盐水确实没撒出来,活干得漂亮。

没办法,路况太差了,只能靠人挑,啥车都不靠谱。

周砚挑了井水下锅烧着,煮沸之后还得晾凉了才能入坛。

朱明芳笑着进了厨房,跟周砚道:“周师,这边我帮你守着就要得,你忙你的去,这天气,要放到晚上才能凉。”

张海站门口,也是笑着说道:“就是,你忙你的,你刚刚调那两坛我看明白了,我等会就按你那个盐的比例给你调。”

“要得,张师,朱师,我还真有点事情要去办,那这边就辛苦你们了。”周砚还惦记着那房子的事,打算再转过去看看,昨天没碰到人,今天再去碰碰运气。

周砚从厨房出来,转到摩托车那,从背兜里拿了一个油纸袋过来,往厨房的餐桌上一放:“张师,今天给你带了点卤肥肠,还有点卤素菜,你们晚上添个菜嘛。”

“周师,啷个天天都带卤菜哦,这多不好意思嘛。”朱明芳有些不好意思道。

“张师说不收钱嘛,那我带点卤菜也是应该的。”周砚说道。

朱明芳笑着道:“你做的卤肉真好吃,昨天他把孔二爷他们喊来一起喝酒,一个个都喝美了的。”

“卤肥肠啊?这可真是我的最爱,我先尝一块啊。”张海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拿了双筷子,打开袋子夹了一块卤肥肠喂到嘴里,吃得两眼放光,咽下之后,赞叹道:“这个肥肠卤得太巴适了,油香油香的,偏偏又肥而不膩,

这老卤水太好了,火候控得也一流!”

“嘿嘿,张师喜欢吃,下回还给你带。”周砚笑着道,就喜欢老辈子这种直率的表达。

张海说道:“要得,那周师十号早上过来接我嘛,昨天我已经托人带话了,我们九点不慌不忙过去。等他们摘好、挑好了,直接去拿货就行,不满意的当场给她们踹河里。

“这么暴躁吗?”周砚乐了。

“开玩笑的,乡里乡亲,还是要低调点,免得他们背后头涛我。”张海笑道,给周砚送出了门。

周砚骑着摩托车直奔东大街,摩托车刚停饭店门口,便瞧见管路和赵铁军表情凝重地摆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从饭店里出来,男人表情有些痛苦。

“管工,老舅,张师啷个了?”周砚见状,关切问道,男人正是工地木工负责人张师傅。

管路瞧见周砚,连忙开口道:“周师!你来的刚刚好,张师脚被钉子扎了,我说送他去医院消下毒,包扎一下的,你摩托车快些,你送他去要得不?我骑着车马上跟着过来。”

周砚闻言是扎了钉子稍稍松口气,不算大事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要得,扶上车嘛,去哪个医院?”

管路说道:“就去嘉州人民医院嘛,钉子是锈的,还要打个破伤风针,天气热,怕感染,清创也要做好。”

管路从设计院出来,在伤情处理方面还是做得非常严谨的。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人民医院在白塔街那边,前段时间周砚骑着摩托车载着夏瑶大街小巷乱逛,嘉州市区的重要地点基本上都摸熟了的。

张师傅被搀扶着上了车,解放鞋已经被鲜血浸湿,上车的时候碰了一下脚,疼得龇牙咧嘴。

“张师傅,扶着点哈,我马上送你去人民医院。”周砚说了一声。

“要得,伤是小伤,疼是钻心疼,让老板见笑了。”张师傅一头冷汗,尴尬的笑了笑,“今天硬是老把式打梦脚,翻黄棒了,不晓得哪个丢了个带钉子的板子在哪里。唉,也是我自己没长眼,怪不得别……………”

周砚宽慰道:“张师,天天在工地干活,难免的嘛,去医院打个针,休息几天就行了。”

不到一公里,周砚骑着摩托车三分钟就到医院了。

周砚跟门卫说了一声,把车直接骑进了医院,停在了急诊门口,把张师傅搀扶下来,跑进去借了个轮椅出来,让张师傅坐下。

管路骑着车也到了,喘着粗气快步过来:“还是摩托车快啊,这点路给我都骑得累安逸了。”

“管工,还是要多锻炼哦。”周砚推着张师傅往急诊走。

管路拿着证件去挂号,然后把张师傅推到一旁的清创室去清创上药打针。

看得出来,这些流程他都跑的非常熟练。

管工地的,这些事情都是难免要遇到的。

周砚就是个司机,没他啥事就从急诊出来了,准备去外边透透气,结果在门诊大厅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抱着一个小姑娘从门诊大厅走过。

熟悉的短发,瘦削的身形,正是昨天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房东。

周砚眼睛一亮,本来他是打算去东大街找她的,没想到在医院碰上了。

犹豫了一下,周砚还是跟了上去。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瘦巴巴的,头发枯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眼睛很大,但不是很有神采,不时咳嗽两声。

这时候女人就会用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妈妈,朵朵没事儿。”小姑娘反倒宽慰起她来,声音有点沙哑。

“好,妈妈知道朵朵最坚强了。”女人应了一声,鼻音有点重,抱着孩子偷偷抹了抹眼泪。

这一刻,周砚大概猜到女人为什么要卖房子了,多半和这个孩子有关。

“妈妈,你刚刚看到门口有个奶奶在卖蛋烘糕了吗?闻着好香啊~”

“以前奶奶做的蛋烘糕也是这么香的,可是奶奶住到地里去了,我就吃不到了。”

“嗯,妈妈......过两天给朵朵买。”女人应了一声。

“我不吃,我闻一闻就好了,我知道妈妈也没有钱钱了,都怪朵朵生病了。”

“不怪朵朵,医生说了,只要做一次手术,朵朵就能好了,妈妈和你老汉儿很快就能凑够钱带你去蓉城做手术了。”

“那你们要把我们家卖掉吗?”小姑娘看着女人问道。

女人愣住了,吸了吸鼻子道:“谁跟朵朵说的?”

“昨天朵朵睡觉的时候,听到妈妈跟外婆说话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们的家卖掉啊?”

“朵朵,那是房子,不是家,有你在,爸爸妈妈在哪都是家。”

“可是...…………”

周砚看着他们进了病房,脚步也随之停住,看了眼门口牌号,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大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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