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象睡得安静而祥和,然而这一夜的长安,却绝不平静。
夜色如墨,朱雀大街两侧的街鼓早已沉寂,几十名甲士手中的火把在青石路面投下摇曳不定的长长暗影。方阵前方,一身玄甲的李君羡与身着金色明光铠的丘行恭搬了个马扎在阵前对坐,二人皆是面色肃然,不苟言笑。
方阵旁,十来位不良人,正在向几名负责统筹的长安、万年两县官吏汇报着消息,时不时看一眼已经蓄势待发的百骑司与金吾卫,脊背紧绷。偶尔还有满头大汗的不良人脚步匆匆的朝这里跑来。
“上差,昇平坊不良人来报,未搜到纥干承基!”
“常安坊不良人报!未有所得!”
“道政坊已查,无获!”
每看见有人跑来,李君羡便翘首去看。而每听到一声“未有所获”,他脸上神情便更凝重一分。
丘行恭见了,从腰间扯下一个酒葫芦递给李君羡:“我看今晚是搜不到了。”
“长安这般大,就是画影通缉,一夜之间也难以寻得。再说了,一个光杆子县公,陛下何必费这般大的周折?”
李君羡接过那酒葫芦饮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不断奔来传讯的不良人身上,不言。只是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的玄甲。
他还记得方才在宫中时,陛下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先是惊奇,而后神情霎时间便变得阴沉无比。
自己还未要求,陛下便二话不说直接在御案上写下手令:要长安、万年两县协助百骑司连夜搜捕,并调金吾卫丘行恭与百骑司协同,一待察知纥干承基消息,立即发兵擒拿。
只要活口!
李君羡知道,陛下也是猜测到了太子谋反案头上。但这事明面上已经盖棺定论,陛下未必希望更多的人心怀揣测。
但……………若纥干承基当真是因为诬陷太子逃窜,那么将他生擒为太子翻案,就是一桩泼天的功劳……………
眼见又来了几个坊的不良人,却依旧是一无所获。李君羡不耐的站起身来,就要去唤人牵来自己的战马。
丘行恭直接拽住了他:“遵礼(李君羡字),你做什么?”
“......我亲自带人,去搜搜看。
“长安城有一百零八坊,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丘行恭手上加了几分力。“只怕天亮了也搜不完。”
“再说了,论搜人,咱们手下的这些厮杀汉,可没有不良人好使。地头蛇都找不到的人物,能教你大张旗鼓的找到了?”
李君羡默然。他知道丘行恭说的没错。
不良人多为各坊土著,甚至本就是闾巷泼皮。这些人最是熟稔坊里门道,知晓贼人心思。若连他们都没法儿寻到纥干承基,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百骑司精锐就更不可能了。
“许是这些不良人不够尽力。”
“坐下候着吧。”丘行恭劝道。“陛下虽对你下了这旨意,但该也没抱着多少指望。”
“长安人口巨万,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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