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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老夫祖上三代贫农(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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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举子分开人群,来势汹汹,一身气度,教人不能忽视。

为首者一身素色儒衫,唇角含笑,看似谦和,却又隐隐带着些许让人不太舒服的居高临下。

“在下崔皓……”

“不好意思,太丑不教。”...

李象喉头一紧,指尖倏然攥紧腰间玉珏边缘,那冰凉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不是疼,是醒。

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纥干承基榨出三成身家,再顺手讹走他新置的永宁坊两顷上等水田,连地契该怎么写、押印该盖在哪儿都已腹稿妥当。可眼下这截染血的弩箭,这呛鼻黄烟,这瘫在墙根下、牙关咬出血痕却仍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怕自己一个眨眼就追不上的百骑军士……全都在说一件事:纥干承基不是装怂,是真的怕死到骨髓里去了。

怕的不是“侵田夺产”,不是“私蓄门客”,甚至不是“罗织谋反”——而是怕有人真要他命。

李象一步踏前,蹲下身,伸手按在那军士小腿外侧未被弩箭贯穿的肌肉上,指腹触到皮甲下绷紧如弓弦的肌理。他没问伤势,只低声道:“弩几石?”

军士喘了口粗气,额角青筋跳动:“三石半……箭镞带倒钩,小人拔不得,恐断筋。”

李象颔首,目光扫过箭杆——黑檀木胎,铁脊包铜,尾羽是雁翎裁就,箭杆中段刻着极细的“武库监·甲字廿三”字样。他瞳孔微缩,手指一捻,蹭下箭杆上一点暗红泥渍,凑近鼻端一嗅:咸腥混着陈年马厩的膻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硝石火药焙烤后的焦苦余味。

不是民造。

是军械司专供禁军与边镇精锐的制式三石弩,配发有度,须五品以上将领签押调拨文书方可支取。而此弩竟出现在纥干承基后宅茅厕隔墙之后,且箭镞淬毒未干——那点焦苦味,正是砒霜与乌头混炼时过火所致。

李象缓缓起身,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帮闲,落在后宅月门之上。朱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深褐旧木,门楣右角,赫然一道新鲜刮痕,约莫半寸深,斜向下劈,似是仓促翻越时刀鞘所留。

“他往哪边跑?”李象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死寂。

军士抬手,指向西北方:“翻过角门,进了坊墙夹道……那边通延寿坊,再往北,是光德坊……”

光德坊。

李象脑中轰然一响——光德坊东北隅,正是太子废邸旧址!虽早已封禁拆毁大半,但残垣断壁尚在,坊内还有几户守陵老卒后代赁居,平日极少人至。而更关键的是……光德坊西邻,便是京兆府大理寺狱署西侧高墙!

那里,关着齐王李祐的旧部。

李象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他忽然明白了。

纥干承基不是怕他李象来讹钱,是怕有人借他李象之手,把火烧回他自己身上——烧回那桩三年前被压得严严实实、连史官都不敢多写半句的齐王谋逆案里去!

当年纥干承基告密,扳倒太子李承乾,自己封县公、食邑三百户;可齐王李祐伏诛后,他这位“首告功臣”却只得了空衔,再无实职,连东宫旧属的抚恤银子都被吏部拖了整整十七个月才发下来。朝中风声早有流传:陛下疑他两面三刀,既替齐王奔走,又向陛下输诚,不过是条见风使舵的鬣狗。

可若真是鬣狗,怎敢在府中私藏军弩?怎敢在茅厕墙后设伏?除非……他手里攥着什么,比县公爵位更烫手、比天子恩宠更致命的东西。

“备马。”李象忽道。

九名玄甲百骑齐刷刷单膝点地,甲叶撞地声如闷雷滚过青砖。

“不必全去。”李象摆手,“六人随我追。三人留下,封府、录口供、清点账册。另遣一人,持我腰牌,即刻入宫——不找陛下,找长孙无忌。就说,‘纥干承基欲赴光德坊故地焚香祭故主,恐有不轨’。”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再加一句——‘其府中弩矢,出自武库监甲字廿三批,领用文书,查吏部兵曹去年十月十三日签发’。”

那百骑校尉闻言,呼吸一滞。吏部兵曹?那是长孙无忌堂侄长孙诠执掌的要害衙门!而十月十三日……正是齐王李祐尸首运回长安、停灵于太庙偏殿那日!

校尉抱拳,声如金铁:“喏!末将亲去!”

话音未落,李象已大步跨出垂花门。玄甲铿锵相击,六骑如影随形,靴底踏碎满地酒浆花瓣,溅起泥点如血。

坊街之上,暮色正浓。春寒料峭,风卷着未散尽的酒气与血腥,在朱雀大街西侧窄巷里打着旋儿。李象翻身上马,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鞍鞯,右手却未握缰绳,而是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之上——那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绸,是东宫旧制。

他忽然勒缰,马首昂扬嘶鸣。

“停。”

六骑齐齐勒马,铁蹄刨地,碎石飞溅。

李象俯身,从马鞍旁革囊中抽出一卷油布裹着的薄册,展开不过尺许,纸页泛黄,墨迹却如新书。封面无题,唯右下角朱砂小印,印文四字:东宫秘档。

他手指划过第三页,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之上:

【贞观十七年三月廿二,纥干承基奉命探齐王府动静,夜宿延寿坊南曲。翌日申时,携齐王府中侍女阿沅密信返东宫,信中言‘齐王已决意举事,约期五月望日,内应者列名录附后’。名录共七人,首列:中书舍人柳奭。】

李象眸光如电。

柳奭?那个如今正为魏王李泰起草《括地志》序言、被陛下赞为“文胆”的柳奭?那个三个月前刚将长女嫁入魏王府、成为魏王岳父的柳奭?

他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原来如此。

纥干承基不是疯了,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手里捏着的,不是齐王谋反的证词,而是魏王李泰构陷太子、遥控齐王、伪造谋反证据的铁证!那名录上的七人,恐怕早已被柳奭逐个“说服”,或赐金、或联姻、或授职,尽数倒向魏王府。而纥干承基,不过是当年被推到台前的那枚活棋。如今棋局终了,胜负分明,他这枚废子若不肯自毁,便只能被碾碎。

所以今日他才会如此失态——不是怕李象罗织罪名,是怕李象背后之人,真把他这张嘴撬开!

李象合上秘档,油布一裹,塞回革囊。他抬头望向光德坊方向,暮色沉沉,坊墙阴影如墨泼洒,仿佛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咽喉。

“走。”他轻喝一声,马鞭虚空一抽。

六骑如离弦之箭,冲入渐浓夜色。

延寿坊至光德坊之间,本有一条废弃漕渠,渠底淤泥半尺,两岸荒草及膝。李象却未走坊间大道,直驱渠底。马蹄踏碎薄冰,溅起幽黑水花。他眯眼扫视两岸——枯草倒伏处,有新鲜折痕;渠壁湿泥上,隐约几点凌乱足印,脚尖朝向光德坊,步距极大,显是狂奔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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