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铭闻言,这才走到院子墙角边上蹲下来。
端热水的兵卒赶紧把盆搁在他面前,另一个兵卒把牙刷和小陶罐递过来。
他接过牙刷,翻过来看了看。
刷柄是木制的,比现代牙刷细一圈,磨得倒算光滑。
刷头是骨制的,上面钻了几排小孔,每排小孔里都扎着一撮鬃毛。
鬃毛的颜色灰黄相间,可能是猪鬃。
朱铭把牙刷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鬃毛上头没什么怪味,大概是用热水烫过的。
然后他打开那个小陶罐。
罐子里的粉末颜色很怪。
不是白色的,是灰褐色的,里头还夹杂着一些深色的碎屑。
他拿手指沾了一点,用舌尖谨慎的尝了尝,随后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他本以为这是盐。
在他印象里的古代刷牙该是用盐。
结果他品到的味道是,咸,麻,凉,苦,涩....
这罐子里头显然乱七八糟的放了不少东西,比单纯的盐可复杂的多。
他忽然想起曾在网上翻过的一篇文章,讲古代其实有一种中药牙膏配方,在宋代就已经有了。
里头搁盐,搁花椒,搁薄荷脑,还有一些别的药材,磨成细粉,用来洁齿除口气。
应该就是这个吧?
旁边的李定国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知道朱铭在那又是看又是闻,又是舔的是在干什么。
跟没见过似的,海外连刷牙的牙粉都没有吗?
尽管说了不差这一会儿,但你这是不是太耽误功夫了?
好在朱铭只是研究了一下,就没再耗时间,把牙刷伸进陶罐里,蘸了些粉末,然后蹲在墙角,开始刷牙。
等刷完了牙,从盆里抄起水漱了口,又捧了几把水洗脸。
正月里的冷水激在脸上,把他最后一点困意也激没了。
他站起身,拿毛巾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把牙刷和小陶罐还给旁边的兵卒。
“走吧,”他说,“别让大帅等急了。”
转身迈了两步,朱铭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定国。”
“在。”
“麻烦你把这洗漱之物,给我那房里的姑娘也送一份,再给她送份吃食过去。”
李定国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准备。”
.........
前堂。
堂内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桌上摆着几碟腌菜,一大盆面饼,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肉汤。
张献忠就坐在条案后面那把太师椅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汤。
孙可望坐在他左手边,正拿匕首扎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刘文秀坐在右手边,手里拿着一张刚烙好的面饼,正从碗里往外夹肉片,一片一片铺在饼上。
他旁边还坐着个小孩儿,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棉袄。
小孩儿的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正眼巴巴地看着刘文秀手里的肉夹馍。
朱铭迈过门槛。
张献忠抬头一看,把碗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咧开嘴笑了。
“嘿!这才像个殿下!”
他拿筷子指了指朱铭那身石青色的蟒袍,
“比昨儿那黑不溜秋的怪衣裳强多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朱铭的短发上,“就是这头发.....文秀。”
刘文秀正把最后一片肉夹进饼里,闻言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嘴唇上沾着一层油光。
“一会儿吃完了,去给殿下找顶冠帽,把这短头发遮一遮。不然瞧着别扭。”
刘文秀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然后顺手把刚夹好的那个肉片饼塞进了旁边那个小孩儿手里。
小孩儿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跟刘文秀一样圆。
朱铭看着那个小孩儿,心里动了一下。
这是......艾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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