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钟祥城下,十门红夷大炮轮番怒吼着。
一门刚响,另一门紧接着跟上。
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地面都被震的微微发颤。
“装弹!”
听到队率的大喊,装弹手连忙将炮弹塞进炮膛里头。
“好了!”
装弹手喊了一声,退后半步,另一人则上前点火,引线嗤的燃烧起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炮弹冲出炮口,狠狠砸在钟祥城中段的墙面上。
那个地方已经被火炮轮番轰了大半天,此刻已经明显出现了裂痕。
这一炮砸上去,碎砖迸溅,夯土扑簌簌的往下掉,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轰!”
隔壁的炮位也跟着响了,炮弹砸在几乎同样的位置上。
随即便见那段墙体猛地往外鼓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彻底不堪重负。
包在夯土层外头的青砖全都脱落了下来。
“轰!”
又是一炮,砸在了夯土层上,而这里就脆弱多了,光这一炮下去就是大坑。
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然后………………
夯土层忽然塌了,裂开一道四五丈宽的大口子。
“快!城塌了!往前顶,冲进去!!
第一师师长王复臣当即大喊,随后命人吹响了号角。
第一师第一旅的士卒当仁不让的打了前阵。
前排的士兵举着盾牌,掩护着队列中举着长梯子的兵卒往前冲。
等到了护城河旁边,梯子往两岸一跨,再多弄几个并排摆着,木板往上一铺,便是一座桥。
人就能迅速通过。
像这样的桥搭了足足十七八个,一只只靴子踩过桥面,然后踩着碎砖堆成的斜面往城里涌入。
“快来堵缺口,把滚油抬过来!快!”
城墙上的守军也在大喊,采用一切办法试图堵住缺口。
但四五丈宽的缺口,哪里是迅速就能堵上的?
很快便有一堆士卒涌了进去,然后喊杀声,惨叫声响起来。
缺口开始堆积尸体。
贾演也领着人往城墙里冲。
他们这些亲卫,这些天没少被派出来攻城。
每次都是跟着其余师的人马一块攻。
甚至有几次他都眼见着有人爬着云梯上了城墙,结果又被赶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城墙都塌了,这城指定是拿下了。
也确实是拿下了。
等他带着人冲到缺口下方时,第一师第一旅的人早就冲进去了,甚至第二旅都冲进去大半了。
贾演当即手脚并用的往上爬,顺顺利利的冲过了缺口。
都没遇到什么阻碍,城墙上的守军几乎都被第一师的那帮精锐给打散了。
此刻他们正沿着街巷往里推进。
而缺口内还不断的有士卒涌入。
城内的守军零零散散的还在抵抗,贾演一路上解决了几个。
等冲到一处巷口时,他停了下来,把刀上的血在袖子上抹了抹。
贾源从后面赶上来,肩膀上扛着一面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旗面卷着,也分不清是自家的还是敌军的。
“你哪弄来的旗?'“城墙上的,夺旗可是大功。
贾源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我就顺手拔了一面。”
史处耘刚好也在不远处,他甲衣上多了不少血迹,但不像是受了伤,应该是别人的。
旗。
听到这话,他怔了怔,然后嗤笑一声,“想啥呢?你这也叫夺旗?”
贾源脸上兴奋的表情一僵,“怎么不叫?旗是在城墙上插的,我亲手拔的。”
“亲手拔的也不行。”
史处耘走过来,拿刀指了指那面旗,“军中说的夺旗,是两军正交着战呢,你冲进去夺下人家护着的大纛旗,那叫夺你随便从城头上扯了面旗,那能算数吗?”
贾源脸色变了变,扭头看向贾演,“哥,他说的是真的?”
贾演嗯了一声。
贾源把旗从肩膀上卸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那我这旗白拔了?”
“也不算白拔,回头上交,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让考功处的人给你记一笔,算缴获军械一件。”
听到史处耘的话,贾源当即把那面旗往地上一摔,“缴获军械一件?我拿命跑过去拔的!当时城墙上还有不少守军呢。
“你要这么说,那确实是拿命拔的。”
史处耘弯腰把那面旗捡起来,抖了抖,“等回头到了考功处,我帮你做证,说城破的时候,你爬上城头,拿命缴获了一件军械。
贾源盯着他看了片刻,皱眉道,“史大郎,你这嘴可真他娘够损的,你要是当宣辅,怕是得一天让人揍八回。
“所以我不当宣辅啊,”
史处耘说着把旗递给贾源,表情正经了几分,“你们俩都悠着点,可别死了,毕竟你们不像我,有媳妇有娃的,你俩啥都没有,死了多亏得慌。
“那是你的娃吗?”
“行了。
贾演开口打断二人,“都别聊了,人家第一师怕是全都推进去了,咱们赶紧跟上,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还有你那旗,赶紧扔了,一会儿要是能捉住孙传庭,那才叫真正的大功。”
钟祥城西街。
从那些红夷大炮搬到城下,开始轰击城墙时,孙传庭就知道这城很可能要守不住了。
果然没守住。
南面的城墙被轰塌之后,他试图堵住缺口,结果堵不住。
于是他就跑了。
不,也不能叫跑,得叫战略性转移。
他带着南门防线的大部分兵卒直接撤退,此刻退到了钟祥城西边。
至于接下来,当然是接着跑,或者说突围。
至少得让这些兵卒突围出去。
这时,冯容匆忙跑过来,“恩师,西门外并没有发现敌军,水师我已通知了,他们会在大堤前接应,但以船只的数量,一次最多只能运送约一万兵卒。”
听到这个数目,孙传庭皱了皱眉,他收拢的南门士卒至少就有近两万人,还不算北门和东门的士卒。
“你带着一万人往西门走,坐船离开。”
“那恩师呢?”
“我去收拢城北和城东的兵卒,然后从城北突围。"“恩师,城北有敌军的营寨,而且往北走是随枣一线,那都在敌军的手里,从北撤离,只怕会被守军和追兵的两路夹击……”
孙传庭反问道,“东门不是也不一样?京山和应城也在那建文后裔之手,总得选一个突围。
“那恩师为何不走西门,西门明明…………”
“赶紧去,带着人赶紧离开,没时间耽搁。
孙传庭这会儿没时间跟他解释。
毕竟一万人撤离还好,不过半里多的距离,敌军很难及时反应过来。
但船只根本没有再跑第二趟的机会,第一批人是坐船走了,这时候敌军的大部兵马也来了。
然后剩下的人很可能会被一锅端。
不如让冯容先行带人撤离,好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从而给他收拢士卒,往北突围争取时间。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时。
朱铭终于踏入了这座攻打了两个多月的钟祥。
此刻城中的士卒正在收拢尸首,打扫战场。
刚走到留守司衙门,一道矮墩墩的身影便从里头出来。
看见朱铭,张献忠大步迎上来,开口就是一顿输出,“妈的,孙传庭这狗日的,一幅大忠臣的样,还以为会跟卢阎王一样死战不退,结果居然他娘的跑了。
西门的人坐船跑了,跑了得有个一万人,咱们没船,也没法拦。
然后孙传庭领着人从北门突围走了,怕是带了两三万人。
听到这话,朱铭不禁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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