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1985:开局大雪封门 > 第386章 大喜之日

第386章 大喜之日(第1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999.net

雪还在下。

不是那种飘飘洒洒的鹅毛,而是沉甸甸、密匝匝、带着冻雨腥气的灰白碎屑,砸在窗玻璃上噗噗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屋内炉火将尽,铁皮烟囱口泛着青白冷光,余烬里埋着几块暗红未熄的炭核,偶尔“噼”一声轻爆,溅出一星微弱的橙红,旋即被昏黄煤油灯罩住的光晕吞没。

林秀云坐在炕沿,左手攥着半截褪色蓝布头巾,右手正往粗陶碗里舀刚熬好的玉米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表面浮着一层淡黄油星。她没看碗,眼睛盯着门帘缝儿底下渗进来的雪沫子,那儿堆了薄薄一层,边缘已微微发黑,是昨夜扫雪时鞋底蹭上的煤渣混着雪水干涸后留下的印子。

炕梢,三岁半的墩子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蜷成一团,小脸埋在膝盖里打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他脚边歪倒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底残留着半寸凉透的糊糊,上面浮着几点可疑的灰点——不是炉灰,是昨天拆旧窗纸时掉进去的,林秀云本想再煮开,可柴火只剩小半捆,灶膛里那把干豆秸烧得比火柴还快,她咬牙把缸子挪开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麻袋坠地,又像冻僵的树枝被踩断。

林秀云舀糊糊的手顿住。

不是风声。风在屋顶上刮得正紧,呜呜地绕着房檐打转,可那声闷响是从院门方向传来的,短促、滞涩,带着种筋骨错位般的钝感。

她放下碗,没出声,只把蓝布头巾往耳后掖了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声——去年冬天背冻梨去供销社换粮,摔过一跤,尾椎骨到现在阴天还发酸。她趿拉上那双前帮裂开、用黑胶布缠了三层的棉布鞋,掀开棉门帘。

雪光刺眼。

院子里白得瘆人。积雪厚得没过脚踝,踩下去“咯吱咯吱”,声音脆得发慌。院门虚掩着,门轴上结着冰凌,垂下来半尺长,尖端悬着将落未落的水珠,在寒风里颤巍巍晃着。

林秀云没推门。

她侧身贴着东墙根往前挪,脚下踩着墙根下那条被鸡爪子刨出浅沟的硬土道——那是去年秋天老母鸡带小鸡崽们日日踱出来的路,冻实了,不滑。她走到院门右侧第三块青砖旁停住,踮起脚,从砖缝里往外望。

巷子空荡。

雪片斜劈着往下砸,灰蒙蒙的天压得极低,连对面赵寡妇家塌了半边的土坯墙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可就在那堵塌墙拐角处,雪地上赫然拖着一道蜿蜒的印子——不像是人走出来的,倒像什么重物被拖拽着,犁开浮雪,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根下。

印子尽头,躺着个人。

不是躺着,是瘫着。四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摊开,右腿裤管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肚上结着暗紫血痂,边缘翻卷着白生生的皮肉。那人脸朝下,头发糊满了雪泥,肩膀以下全埋在雪里,只有后颈处一块青灰皮肤露在外面,上面有道陈年烫疤,弯弯曲曲,像条僵死的蚯蚓。

林秀云的呼吸停了三秒。

她认得那疤。

上个月十五,大雪封山第三天,村西头老木匠王栓子喝醉了,拿着烧红的铁钎子追着他媳妇满院子跑,那晚她去借醋,隔着篱笆看见他媳妇脖子上就有这么道疤——后来王栓子媳妇吊死在柴房梁上,绳子是用自家搓的麻绳,断口齐整,像是自己解不开,又像是……有人帮她解开了。

林秀云慢慢缩回身子,棉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惨白。

她没回屋。

转身进了西屋仓房。

仓房门框歪斜,门板上钉着三道锈迹斑斑的铁条。她摸出藏在门后草垛里的半截镰刀——刀刃卷了边,但够锋利。又从墙角麻袋里抓了把高粱米,塞进棉袄内袋,米粒硌着肋骨,凉而硬。

回到堂屋,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碗里温热的糊糊,在土炕沿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圈里点了三颗米粒。

墩子醒了,揉着眼睛哼唧:“妈,饿……”

“嘘。”林秀云把食指竖在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墩子身上有股奶腥混着汗馊的气味,暖烘烘的。她低头嗅了嗅,忽然伸手解开他棉袄最下面一颗扣子,露出肚脐眼周围一圈细软的绒毛——那毛色比去年浅,是新长出来的。

她盯着那圈绒毛看了五秒,然后飞快地把扣子系上,顺手从炕席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去年大队发的《农业技术手册》残页,边角卷曲,油墨洇开,上面印着半幅玉米抗冻育种图谱。她用指甲掐着纸边,在墩子额头上轻轻划了一道。

墩子没哭,只是愣愣地眨巴眼,一滴清鼻涕挂在上唇,亮晶晶的。

林秀云直起身,把残页折好,塞进自己棉袄最里层的口袋。那里还贴着胸口放着一粒干瘪的枣核——去年腊月二十三,墩子偷吃了供桌上的糖瓜,她罚他跪在灶王爷画像前,他一边哭一边把枣核吐出来,塞进她手里:“妈,给墩子留着,明年长牙。”

她推开堂屋门,这次没掀门帘,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雪更大了。

她穿过院子,脚步不快,却稳,每一步都踩在雪印子旁边寸许,避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到了院门口,她没开门,而是弯腰,用镰刀柄撬开东墙根下那块松动的青砖——砖下是个拳头大的鼠洞,洞口结着蛛网。她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硬物,掏出来是一小块黑乎乎的煤渣,还有半枚生锈的顶针。

她把顶针塞进鞋帮里,煤渣攥在掌心,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雪地上那道拖痕像条垂死的蛇。

她沿着痕迹走,目光扫过两侧:左首是赵寡妇家塌墙,墙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狗尾巴草;右首是李瘸子家猪圈,圈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冻成硬块的猪粪;再往前,雪地上多了几个凌乱的脚印,鞋底纹路模糊,但能看出是双男人的棉靰鞡,尺码不小,印子深而歪斜,像是走路时腿不打弯。

林秀云在离尸体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风卷起一片雪,扑在她脸上,刺得眼睛生疼。她没眨眼,只是缓缓蹲下,把攥着煤渣的手伸过去,悬在那人后颈上方寸许——煤渣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热,是某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烧感。

那人后颈的烫疤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肌肉抽搐,是那道弯弯曲曲的疤痕本身,在雪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林秀云猛地收手。

她退后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那张《农业技术手册》残页,抖开,对着尸体扬起——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油墨印的玉米图谱被雪片打湿,墨迹晕染开来,竟在纸上洇出几道诡异的暗红脉络,活像血管在纸面下搏动。

尸体没动。

可林秀云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后槽牙根一阵发酸,仿佛有根冰冷的针,顺着牙髓往脑子里钻,嗡嗡地响,带着陈年旱烟叶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她立刻闭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褐金色,转瞬即逝。

她把残页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尸体左侧,俯身,用镰刀柄拨开那人右手——五指僵硬地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但小指第二关节处,赫然缠着一圈细若游丝的红棉线,线头打着个死结,结扣处沾着点干涸的褐红。

林秀云的呼吸骤然变浅。

她认得这线。

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红棉线。这是她自己搓的,去年秋收后,用晒干的野蔷薇藤皮泡了七天雨水,再加灶膛余灰水煮过,最后在月光下晾了三天才搓成的线——搓线时墩子坐在门槛上数数,数到三百二十七根,她手一滑,线断了,断口处就打了这么个死结。

她慢慢直起腰,目光越过尸体,投向巷口那棵枯槐。

槐树根部有个树洞,洞口被雪半掩着。此刻,洞口边缘的积雪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比刚才那些靰鞡印小得多,窄而深,鞋尖微微上翘,像是女人穿的旧式布鞋,鞋底还沾着半片冻干的槐树叶。

林秀云没过去看。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家院门,推开门,反手带上,插上门栓。

堂屋里,墩子正趴在炕沿上,用糊糊在土墙上画圈,画得歪歪扭扭,嘴里念叨:“圆圆,圆圆,墩子的圆圆……”

林秀云没应声。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还剩小半锅糊糊,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她舀出半碗,吹了吹,放在墩子手边。

然后,她从灶膛里扒拉出那几块将熄未熄的炭核,用火钳夹着,一一放进灶膛最深处,又撒了把细碎的豆秸,最后,把锅重新坐上去,添了半瓢冷水。

水没开。

她就守在灶前,看着水汽一点点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袅袅上升,氤氲了整个屋子。煤油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变成一团毛茸茸的黄。

门外,雪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噗噗”的闷响,而是“簌簌”的、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在扒拉门板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戛然而止。

林秀云掀开锅盖。

水还是凉的。

她拿起火钳,伸进灶膛,拨弄着炭核。其中一块暗红炭核被拨动时,突然“咔”一声裂开,露出里面一点幽蓝的光——不是火光,是某种冷而硬的、像冰晶一样的蓝。

她迅速用火钳夹起那块裂开的炭,丢进灶膛最深处,又添了一把豆秸,火苗“腾”地窜起,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水开始冒泡。

第一个气泡破开时,林秀云听见了第二声闷响。

这次很近。

就在她家院墙外,东墙根下。

她放下火钳,走到东墙边,掀开墙上那个专为通风钉的小木板——板后是堵土坯墙,墙缝里塞着几根干枯的艾草。她伸手进去,拔出一根艾草,草茎上沾着点湿泥,泥里嵌着半粒褐色的玉米粒。

她把玉米粒捻在指尖,凑到灯下看。

粒壳完好,但顶端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里渗出一点粘稠的、近乎透明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虹彩。

林秀云把艾草塞回去,木板盖严。

她回到灶台前,锅里的水终于滚了,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浪。她舀出一碗滚水,没加糊糊,只放了两粒盐,端到墩子面前。

“喝。”

墩子仰头咕咚咕咚喝完,打了个饱嗝,肚皮鼓鼓的。

林秀云接过碗,转身时,目光扫过西屋仓房的门——门缝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雪。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999.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