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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等明天改一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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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是2005年12月28日,修改时间却是2006年1月6日20:17——就在刚才。

他点开文档,逐行删去原有设定:不再有校园、不再有笔仙、不再有恐怖惊悚标签。取而代之的是——

【项目定位】:现实主义青春成长题材

【核心意象】:一只断线的风筝,飘过七十年代筒子楼晾衣绳、九十年代录像厅霓虹招牌、二十一世纪初网吧通宵闪烁的显示器蓝光,最终落在2006年北京奥运会倒计时牌前。

【人物关系】:三个女孩,1986年同日生于宣武区某妇幼保健院。二十年间,一人成为胡同裁缝,守着祖传缝纫机改旗袍;一人考入中戏导演系,却因家庭变故退学开婚庆公司;第三人,景恬饰演的“林晚”,北漂十年,白天在广告公司改PPT,晚上写投稿石沉大海,直到在旧书摊淘到一本泛黄日记本,扉页写着:“致1986年的我们:风筝飞得再高,线头总在掌心。”

沈飞扬敲下最后一行字:【主题句】:所谓成长,不是挣断所有丝线,而是学会辨认哪一根该攥紧,哪一根该放长。

手机震动。舒暢发来消息:“飞扬哥哥,煮了银耳莲子羹,温着呢。你几点回来?”

他回复:“半小时。”

锁屏,起身。经过茶水间时,看见刘洪焘正对着饮水机接水,肩膀微微耸动——在笑。沈飞扬走近才听见他正用免提放语音,熊乃谨的声音脆生生的:“刘总,舒暢姐说她新工作室第一批物料今天到货,全是您上次夸过的那家意大利纸厂的铜版纸,印名片烫金工艺,连信封折痕都做了UV凸起!她让我转告您,等开业那天,第一张名片一定亲手给您。”

刘洪焘关掉语音,搓了搓发烫的耳朵:“沈总,我这算不算被艺人反向管理?”

沈飞扬笑着摇头,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刘总,您这哪是被管理,是被信任。飞扬影视能聚拢这么多聪明人,从来不是靠合同,是靠大家心里都揣着同一张未完成的地图——上面标着‘值得’两个字。”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窗外,中关村零点钟声尚未响起,但整座紫金大厦的灯,几乎全亮着。十三层行政办公区、十二层欢乐麻花创作中心、十一层海豚音乐录音棚、地下一层库房……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校对分镜头脚本、调试灯光参数、混音母带、整理投资人档案。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在北京冬夜的冷冽空气里,蒸腾出近乎灼热的温度。

沈飞扬走出大厦时,保安老赵正往门口盆栽里插一支新开的腊梅。见他出来,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沈总,今儿个腊八,我老婆熬了腊八蒜,酸得掉牙,但下饭!给您留了一小罐,在门卫室冰箱里,说您熬夜多,得补补。”

沈飞扬接过那罐青翠欲滴的蒜瓣,玻璃瓶上凝着细密水珠。“谢了赵叔。”

“嗐,谢啥!”老赵摆摆手,又指指楼上,“今儿下午,北兵马司剧场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棍来看《乌龙山伯爵》,看完不肯走,在前台坐了俩钟头,非说要见导演。工作人员问她有啥事,老太太掏出一张泛黄的汇演奖状,1979年的,写着‘海淀区业余文艺汇演一等奖’,底下落款是‘海淀钢铁厂工人剧社’。她说,四十多年前,她们也这么排戏,一块布当幕布,煤油灯当追光,台词错一句,全体演员蹲马步十分钟……她说,今儿个瞧见台上那个穿西装的骗子,忽然就想起当年自己演《霓虹灯下的哨兵》里那个女售货员,也是这么挺直腰杆骂资本家的。”

沈飞扬握着玻璃罐的手指微微收紧。腊八蒜的酸气透过瓶壁丝丝缕缕渗出来,像一道微小的电流,击穿了连日来的精密计算与宏大叙事。

他忽然想起早上整理库房时,从某个礼盒夹层里翻出的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2003年欢乐麻花初创时的剧照:熊乃谨扎着羊角辫演《谁都不许笑》,柳研穿着夸张垫肩西装扮老板,他自己站在舞台侧翼,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往幕布背面画分镜草图。照片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某张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风还没来,我们先把自己变成风筝。”

车驶入夜色。车载广播里,BJ交通台主持人声音清亮:“听众朋友们,这里是《都市夜话》,接下来为您播放一首特别定制的歌曲——由海豚音乐制作,新锐歌手景恬演唱的《爱情专属权》。”

副驾驶座上,沈飞扬没调台。他静静听着那句“生生世世爱你永不变”,尾音在车厢里轻轻回荡,像一根柔韧的丝线,缠绕住所有奔涌的野心与精密的算计。

车子拐上北四环。前方高架桥下,一群穿荧光绿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围着简易炉子吃饺子,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路灯的光晕。有人抬头望见这辆低调的黑色奥迪,朝车窗挥了挥手——不是打招呼,是下意识地,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饺子朝这边扬了扬,仿佛在说:尝尝,热乎的。

沈飞扬降下车窗,寒风灌入。他朝那群人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抬起左手,将食指与拇指圈成一个圆,抵在唇边——那是欢乐麻花演员谢幕时独有的暗号,意思是:“戏,还在继续。”

车灯劈开夜色向前疾驰。后视镜里,紫金大厦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城市天际线上一颗沉静而明亮的星子。而更远的地方,东方天空正悄然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灰,像宣纸上未干的淡墨,无声浸染着整个2006年的黎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会有一场风暴在平静水面下加速旋转:三十二位未获投资份额的煤老板将集体赴京,要求“补票”;《杜拉拉升职记》电视剧组明日正式启动前期勘景;《疯狂的杀手》剧本终稿需在周四前通过广电总局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审查小组预审;而此刻正在录音棚里录制第二遍《爱情专属权》的景恬,她的经纪人刚刚发来短信:“景恬说,如果沈总方便,她想明天下午三点,在海豚音乐天台,和您聊聊《纸鸢》里林晚的第一场戏——那场戏,她需要先烧掉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沈飞扬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三下,节奏恰好是《纸鸢》片头曲的第一个乐句。

风确实来了。它掠过中关村的玻璃幕墙,拂过北兵马司剧场斑驳的砖墙,钻进颐园公寓未关严的窗缝,最后停驻在舒暢煮好的那碗银耳莲子羹氤氲的热气里,轻轻搅动,使那几粒饱满的莲子,在琥珀色的汤汁中,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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