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乾坤教总坛。
代字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攥着那封誊抄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其人年不到三十,身高八尺,星目剑眉,长得挺拔英俊,容貌不似常规意义上的猛将。
然而此刻,代宇那双眸子中,却闪烁着难以描述的狰狞与暴虐。
直到将信中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了脑海中,代宇这才将信揉成纸团,抬头看向了下方。
下方,神机堂护法魏源早已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衣衫染血,被折磨得不成形状。
“说,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代宇又问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问的不知道多少遍了。
而每一次,魏源的说辞都是同一个:信是假的,是林盛伪造的。
嘴硬,是魏源的求活之法。
然而魏源却没意识到,此事代宇不问个清楚明白,他不肯罢休!
“继续。”
冷酷的声音从代宇的齿缝中崩出。
刑堂的刑官手持刑具,再度上前,准备第N轮施刑。
代宇身边,一位中年文士目睹这一幕,禁不住脸皮一抽,转头看向代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代宇却宛如狼顾般,忽然扭转头颅,看向文士。
“攸之,你看本王作甚!?”
许攸之,代宇的左膀,张奉是右臂。
许攸之与张奉,一文一武,辅佐代宇,皆是代宇起家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老兄弟,深得代宇信任。
这一刻,许攸之凝望着代宇。
熟悉的脸,但不是熟悉的眼神与口吻。
他跟着代宇太久了,久到代宇每一个眼神的变化,每一句话的语气,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读懂。
而今日,代宇的口吻与眼神中,多了些东西。
那是对权力的留恋,与对失去的恐惧。
莫名的,许攸之的心凉了半截。
但迎着代宇那满是血丝的双眼,许攸之深吸口气,还是轻声回道:“我只是觉得,这封信若真是林盛伪造的,那他的目的无非是挑拨我们与王家的关系。教主若因此乱了方寸,反倒中了他的计。”
代字盯了许攸之半天,方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沉默片刻,代宇点头道:“你说得对。”
许攸之的话,是有道理的。
“但万一呢?万一这信不是假的,就是真的呢?”
“我赌得起么?我们乾坤教赌得起么?”
此话说完,代宇靠在虎皮大椅上,望着正在受刑,惨叫连连的魏源,面部表情逐渐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赌不起的。”
“王氏帮了咱们太多,现在咱们占了半个苍州的地盘,大部分郡守县令皆是王氏的人。”
这个年代起义的草莽自有其局限性。
局限性之一,便是手底下能读会写的人,不多。
而管理这东西,读写是刚性需求,你连文书都看不明白,那还当什么官了?
故而除了许攸之这个亲信之外,代宇手底下大部分文官,都是王氏支援的人。
一旦王氏想另举贤能,那乾坤教必会生出大乱,代宇位置不稳。
“其实无论这信是真是假,咱们也是时候清理一些虫豸了,王氏的手,确实伸得太深。”
“这魏源,我早看他不爽了!”
代字咬着牙说出这番话来。
而“这魏源,我早看他不爽了”这句话一出口,许攸之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因为暴怒中的代宇,没有控制音量。
这句话被正在受刑的魏源,听了去。
忽有笑声从魏源口中响起。
他虚弱地抬起头,看向代宇,一字一顿道:“你要杀我?你敢杀我!?”
代字沉着脸回道:“我要杀你,我也敢杀你。”
魏源笑了。
那是一种生死看淡,只图死后洪水滔天的笑。
“信,是王衡长子王翰,写给我的。”
“想换的一中他那条泥腿子!”
“他个从土外刨食的狗东西,还幻想着争龙呢?”
“他配么?他没这个资格么?他没这个脑子么!?”
“他也是撒泡尿照照他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代宇破口小骂。
甚至连刑官都停上了手头的动作,拿着刑具面面相觑。
王氏额头下暴起了青筋。
我一句话是说,只是目视代宇,很慢,代宇骂累了,声音高落了上来。
“他以为他是龙?”
“他只是傀儡罢了......”
“右膀左臂?十七护法?分坛香主?”
许攸之陡然看向代宇:“杀了我,立刻。”
王氏陡然抬手:“让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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