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奉与乾坤教的到来,并未对清远县内的百姓,造成多大的影响。
与林盛结伴走在街头,张奉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左右打量。
如今随着清远县正式归入林盛治下,相关政策已经发布。
无田者分田,奴籍田契皆烧。
苦一苦不仁富户,骂名我林盛来担。
这套丝滑小连招下去,清远县百姓精神状态不亢奋,那都没天理了。
而一个人,是否幸福,是否对统治者满意,从精神面貌中就能很容易看出端倪。
反正张奉是越看越沉默。
直到进入县衙,摆上酒菜,酒过三巡,张奉打开了话匣子。
“我服你。”
“不单单武力上服你,我也服你这个人。”
林盛笑道:“我欣赏你,勇猛耿直,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谁不愿意跟耿直的人打交道呢?
最烦的就是长了一千个心眼子的老阴逼......无论与这种人做对手还是做队友,都很麻烦。
张奉想了想,补充道:“我服你,不单单是指武力,还指这清远县。”
林盛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张奉,却不吹噓清远县的民生,只是一口满饮,眼神逐渐飘忽。
“代宇与我,本是山民。两年前苍州大旱,别说地里刨食的百姓,就是俺们这些山里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能出山来外边找吃的。”
“林郡守你来得晚,不知道当时的苍州有多惨......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找朝廷,朝廷不管。没有粮,没有救济。难民堆得多了,官兵还会大开杀戒,把人撵跑。”
“说什么我们这些穷臭东西堆在城门口,碍了别人的眼了......我们碍了谁的眼了?我们不就是想活着么?”
“后来攸之跟我们说,老爷们心善,看不得百姓受苦。”
“但他们又解决不了旱灾,那就只能解决灾民了。”
话说到这儿,张奉的语气已经有些狰狞了。
林盛主动为张奉斟上酒,轻声道:“然后,你们就反了?”
张奉点头:“反了。活不下去了,不反怎么办?总不能躺泥地里等死吧?”
林盛主动与张奉撞杯:“这是对的。”
安居乐业时你谋反,是愚蠢。
活不下去时你谋反,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当然。
林盛认这个理。
他沉默着听张奉继续道:“许攸之脑子好,读过书,说反,得设个纲领,历朝历代没有信仰者,成不了大事的。他给我们编了个纲领,救天下苍生,再造朗朗乾坤。”
林盛点头:“好纲领。”
其实不是什么很好的纲领,假大空,不务实,但这年头,许攸之能编出个不是很好的纲领,就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林盛对其来了兴趣。
听张奉继续道:“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动手,纠集了百八十号人,抢了一个富户。”
“打开粮仓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懵了......他们的粮食,堆得都发霉了,都舍不得分给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
张奉语气中的愤怒抵达顶点,随后快速跌落下来。
“林郡守,你说,俺们谋反是不是对的?”
林盛果断点头:“对,没有问题。”
张奉笑笑,语气平缓道:“再之后啊,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事了。”
“要我说,顺,我们乾坤教,太他娘的顺了。
“到了哪儿,旗帜一亮,十里八乡的人就都来了。甚至都不需要兵器甲胄,人家自带着锄头来帮我们打仗。”
林盛:“这就叫顺应民意,你们顺了民意,想不顺都难。”
张奉哈哈一笑:“还是林郡守你有文化。但我没有啊,我就觉得这叫顺天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帮了我们一把。”
“甚至连王氏都主动找了过来,给我们粮草军械,暗中支持我们造反。”
此话说完,张奉语气一变,陡然低落了下来。
“但后来的事啊,我这个大老粗就看不懂了。”
“当我们打下三分之一个苍州之后,原本跟我们一起起家的老伙计,就有人不想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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