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台精密钟表，每一颗齿轮都咬合在它该在的位置，连一丝误差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七保一。

不是五个人围着一个AD转圈，不是把所有资源塞进一个人嘴里，而是把每个人的行动、技能、CD、走位、心理预期，全部压缩进同一帧节奏里——当薇恩决定翻滚时，豹女的E必定已在吟唱；当加里奥准备嘲讽时，纳尔的大招必然卡在对面闪现真空期；当鳄鱼需要二段位移突进时，薇恩的E一定会提前推走关键控制者。

这局比赛，EDG没有一次失误。

不是运气好，不是对手犯错，而是他们把“不犯错”变成了肌肉记忆里的呼吸频率。

李弈忽然想起赛前训练室里，明凯叼着棒棒糖说的一句话：“豹女不吃肉，不抢龙，不gank，不打架——她就干一件事：让薇恩活着，让她一直A下去。”

当时他点头，以为只是战术分工。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分工，是信仰。

薇恩的暴击声，就是EDG的钟摆声。

李弈站起身，伸手拍了拍Iboy肩膀。少年正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红痕。他没抬头，只是低声问：“我……刚才翻滚的角度，是不是比上局少转了7度？”

李弈笑了：“是。”

Iboy终于抬头，眼眶发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那下局，我转8度。”

“不。”李弈摇头，指向大屏幕，“下局，你不用转。”

Iboy一愣。

李弈指着屏幕角落——那里正滚动播放着赛后数据面板：薇恩全场参团率42.3%，KDA 7/0/2，输出占比48.7%，承伤占比仅11.2%，而豹女的视野得分高达28.6，是全场最高；加里奥的嘲讽命中率91.4%，鳄鱼的怒气管理完美，纳尔的变身时机误差不超过0.15秒。

“你看这里。”李弈点开详细数据，“你这局真正‘活’下来的时间，是28分17秒。从第10分钟先锋团开始，到第28分17秒，你全程没被控超过1.2秒，没被减速超过3秒，没被留人超过0.8秒——这四十分钟里，RNG五个人，加起来只让你‘不舒服’了不到八秒。”

Iboy怔住。

“所以不是你多转几度的问题。”李弈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进少年耳膜，“是你根本不需要转。因为他们已经把所有‘可能让你不舒服’的路径，全给你焊死了。”

更衣室门口，Letme推开门探进头，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可乐。他把一瓶递给李弈，另一瓶塞进Iboy手里，易拉罐撞出清脆响声：“菜鸟，恭喜。这局你A得……比我当年在韩服单排打钻石还稳。”

Iboy握着冰凉罐身，忽然问：“Letme哥，你第一场职业比赛，怕不怕？”

Letme拧开可乐，气泡嘶嘶喷出，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怕。怕得手抖，怕得Q空，怕得连闪现都按错键位。”

“后来呢？”

“后来？”Letme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后来我发现，怕本身没用。有用的是——把怕的东西，全变成表格，写进训练计划里。”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Excel文档截图，标题栏写着《2017夏季赛RNG对阵EDG BP模拟推演V7.3》，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72个变量：Uzi薇恩Q技能平均出手延迟、小虎蚂蚱大招空大概率区间、Meiko塔姆吞人成功率热力图、香锅酒桶大招CD与视野盲区匹配度……每一项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数据来源。

“我们练了三个月。”Letme说，“可你们，练了三年。”

李弈没接话，只是仰头喝尽可乐。气泡在食道里炸开细微的刺痛感，像电流窜过脊椎。

他知道Letme没说错。

这局比赛里，每一个“恰好”都是“必然”——恰好豹女E抬血时薇恩血量卡在42%、恰好加里奥嘲讽落地时纳尔大招刚好冷却、恰好鳄鱼闪现咬酒桶时薇恩Q的预判点与酒桶后撤轨迹重合……这些“恰好”，全来自过去七百二十小时的录像复盘、三千二百次的战术沙盘推演、一万一千次的协同走位校准。

所谓混，从来不是躺赢。

是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让别人觉得你在混的地方。

更衣室门再次被推开，明凯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没拿可乐，而是拎着一条崭新的蓝色围巾——EDG队徽绣在左下角，针脚细密，边缘微微泛着金线光泽。

“喏。”他把围巾扔给Iboy，“厂里刚送来的，说是夺冠纪念品。我看你脖子上那条旧的，都洗得发白了。”

Iboy接过围巾，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毛线质感，忽然想起半年前，他第一次打职业赛，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是明凯把这条旧围巾塞进他手里，说：“戴着它，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打。”

他低头，把新围巾叠好，放进背包最内层，然后掏出那条旧的，仔细系在脖子上。毛线摩擦皮肤，带着熟悉的、略带汗味的暖意。

李弈看着他动作，忽然开口：“下周三，春季赛资格赛。”

Iboy系围巾的手顿了顿。

“嗯。”

“BP权在我们手里。”李弈说，“你选什么？”

Iboy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城市灯火的味道涌进来，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玻璃，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光斑。

他望着那束光，轻声说：“薇恩。”

李弈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停住：“对了。”

“Iboy。”

“下次翻滚，别转度数了。”

“直接……往前走。”

门关上。

更衣室里只剩下可乐罐底残留的气泡，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咕噜”声。

像一颗心脏，在黑暗里，规律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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