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以后,不到四点半天色就擦黑了,西单附近却灯火通明。
火爆了一个夏天的夜市不见了,但不耽误一些想赚钱的摊贩仍在摆摊,只是冬季里摊贩数量大不如前。
红梅服装店闭店后,顾岭和大嫂杜玲从店里出来,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顾岭停下自行车,给小月买了一串糖葫芦。
“你们兄弟几个现在太惯着她了。”杜玲说。
“瞎,也不是天天吃。”
叔嫂二人一路闲话,回到了小院胡同。
一见糖葫芦,小月兴奋得蹦起来。
母亲嘟囔道:“净花这些没用的钱。”
顾岭又将今天的日报拍在桌子上,母亲问:“买报纸干嘛?”
“我二哥上报纸了,成典型了。”
母亲立刻抓起报纸,翻来翻去,“哪儿呢?哪儿呢?”
“这儿!”
顾岭翻到后面,指着第三版的内容说。
“呦,这么多呢?”母亲喜笑颜开,又叫过顾岚:“顾岚,你过来,给我读读。”
母亲虽有初小学历,却不爱认字,越不忘得越多,形成了恶性循环,如今已是半个文盲。
顾岚拿过报纸,仔细看了看,欣喜道:“这文章都快把我二哥夸上天了!”
“你倒是读啊!”母亲催促道。
“咳!”顾岚清了清嗓子。
“《改革闯新路,青春勇担当——记首汽公司青年承包经营者顾岩同志开拓创业的事迹》,这是标题。’
“知道了,你接着往下念。”
“一份令人揪心的账本。今年春节刚过,首汽公司领导办公桌上摆着几份报表,数字让人揪心。
车队副队长不算高职,但胜在稳定——旱涝保收,不用担什么风险。而这几家亏损企业,是出了名的“烫手山芋’。
顾岩同志却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从基层驾驶员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企业的困境有着切身的感受。
同样的企业,同样的职工,为什么有的企业能盈利,有的却连年亏损?差别就在管理上,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他说:“咱们搞了这么多年计划经济,有些老规矩早就该打破了。亏损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扭亏的决心和办法。’
签完承包合同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四家企业的账本,亏损一家比一家严重。
但他知道,既然接了这个摊子,就没有退路......”
顾岚朗读的声音柔和而有力量,读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发堵。
以前光知道二哥赚钱赚得多,却没想过他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
正给炉子添煤的顾峰也停下了动作,肩上扛着养家重担的他,更能明白顾岩的那种压力。
老二,不容易。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要有打破常规的勇气。
接手企业的第一天,顾岩宣布了几条规矩,他打破了企业原来的大锅饭模式,让奖金和效益直接挂钩,对所有职工一视同仁,多劳多得,优绩优酬。
头一个月,效果就出来了。
旅店快餐厅的服务员曹凤霞告诉记者,她第一个月的绩效评级是A级,奖金按基本工资186%计,发了105元24分,比以前两个月的工资还多。
客房组的许春玲说:现在工作比以前累,但工资多了一大截,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这话时,她正在给客房更换床单,脸上尽是笑容。
母亲有些心疼地念叨:“自己赚钱那么不容易,发起钱倒痛快。”
“妈,干企业就是这样,不真金白银地分钱,谁给你好好干啊!”顾岭说。
“分了钱就能好好干?不一样有偷奸耍滑的?”
“给够了钱,再偷奸耍滑,收拾就名正言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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