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立把一组样品从低温恒温器里取出来后,将电阻-温度曲线在屏幕上调了出来。

这一看,他又开始叹气了。

曲线从室温往下走,走到一百二十开尔文附近电阻开始往下掉,掉到一百开尔文左右趋于平缓,再往下就没什么变化了,没有零电阻转变,也没有超导特征,跟之前几十批样品的结果差不多。

廖云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没出?”

“没有。”

其中一个做薄膜生长的学生也过来看了一眼,说:“蒋师兄,你说上次那个二百九十四开尔文的零电阻,是不是就是昙花一现?我前几天翻文献,看到1987年就有文献报道,YBazCuz O,体系除了在九十开尔文附近存在超导电

性之外,还观测到大概二百九十开尔文处存在另一处相变,当时没法确认这个信号是不是超导转变。

“后来有人在硫或氣部分替换氧的Y-123改性材料里,宣称观测到一百零八开尔文,一百五十五开尔文甚至三百零八开尔文的超导信号。”

“还有人在Y-211和Y-123的混合物相里做磁化率测试,捕捉到二百五十开尔文的疑似超导迹象,一直到去年,还有课题组声称YzBaroCuzz Ozs材料存在三百零七开尔文的超导响应。”

“你的意思是,二百九十开尔文到三百开尔文这个温区的超导信号,文献里一直有人报,但一直没人能稳定复现?”

“对,这些报道分散在不同的材料体系里,Y-123、Y-123改性、Y-211和Y-123混合物、YzBaroCurzO25,材料不一样,但温区都在二百五十到三百一十开尔文之间,信号类型都差不多,电阻掉到零、磁化率出现抗磁台阶、或者

比热出现异常峰。”

“这些信号单独看都像超导,但都没法复现,大部分课题组尝试复现了几次不成。”

所以我们上次那个实验结果可能和这些实验结果一样,永远都没办法复现了?”

“大概是,师兄我们还是早点去跟校长汇报吧。”

“校长这段时间去国外交流了,等他过几天回来再说。”

那学生正准备点头,突然他们的师妹小跑了进来。

“师兄,杨......杨院士来了。”

“哪个杨院士?"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大物理学家了!”

“漆教授和他一起来的!”

蒋立立刻起身。

卧槽,漆教授摇人把杨院士摇过来了?

连荣不在,蒋立负担起了接待的任务。

他小心翼翼把两位大佬请进实验室后,正准备说点场面话,没想到杨院士开口了。

“漆教授,实验更改的部分你跟他们说说吧。”

漆昊讲解起了修改方案:“调整 REBCO模板外延前的预处理,用定向离子束,在REBCO单晶模板表面刻出周期性纳米沟槽,沟槽宽度严格控制在我们模型算出的临界相干畴尺寸,沟槽边界就是预先定义好的相位壁垒。”

“不再任由界面轨道杂化随机生成畴边界,我们直接人工定义畴的大小与畴边界位置。”

“另外上层超薄外延层的生长参数微调,降低PLD激光的脉冲重复频率,放缓沉积速率,让上层薄膜原子沿着预制沟槽的晶格势场生长,强制界面轨道杂化只发生在沟槽内部的畴区域,沟槽壁位置形成轨道畸变区,作为可控

的相位势垒。”

“样品制备完成之后,除常规电阻-温度测试,必须增加原位扫描隧道谱测量,用来直接观测单个相干畴内部和畴边界的态密度差异,后续还要补磁通量子化实验……………”

蒋立、廖云凯等人飞快在实验本上记录着,笔就没停过。

“整套样品制备、退火、表征流程,全部按我写的参数严格执行,制备加测试,蒋立来负责安排。”

蒋立深吸一口气:“明白!我们立刻安排,分组轮班跟进样品生长,严格卡每一步参数,绝不私自改动任何条件。”

漆昊的话让这群科研人有了新的方向,他们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但此刻他们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薄膜生长、退火、样品封装的工序依次启动,全程需要连续值守几天,漆昊便安排杨振宁暂住到自己在蓉城科大的住所。

白天两人会到实验室,看一眼样品制备进度,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漆昊的房子内,打磨理论手稿,整理格点修正因子的推导、n配对在界面的推广模型,处理专利和完善论文预印本等事。

这边蒋立团队守在PLD设备旁,轮班监控薄膜外延,廖凯一边记录激光能量、衬底温度、氧分压,一边小声跟蒋立说:“师兄,这次我们能不能成功啊?”

蒋立盯着屏幕上正在生长的薄膜实时监测曲线,点头:“不知道,不过实验的魅力不就是在于此吗?”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却始终相信答案就在某个转角处等着你,在于无数次失败之后,那个突然亮起来的瞬间,让之前所有的黑暗都有了意义,在于你以为自己已经穷尽了所有可能,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

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师兄,你好厉害,居然一直都没放弃。”

蒋立无奈:“我特么是被材料学打服了!”

“它万一再给你个惊吓怎么办!”

“希望那次能出一个坏结果!”

“师兄,你俩买十张刮刮乐都有中奖的非酋能开出坏结果吗?”

“闭嘴,你和他那种非酋有什么关系。”

“漆教授比起你们来,不是欧皇,那次跟着欧皇走,小概率有什么问题!”

“有想到漆教授居然把杨院士请来了,还拿出了新的物理理论。”

“所以那才现代炼丹师的自你修养啊!工具是够自己造!”

杨院士和尔文站在实验室里,说:“你们只要观测到稳定的室温零电阻,同时能分辨畴内,畴边界态密度差异,那套界面七维相干畴相位理论,就能站稳脚跟了。”

“是过是止能验证理论,它还能给出材料设计的普适规则,以前寻找低温乃至室温超导材料,是再靠盲目筛选,直接从界面轨道、相干畴尺寸入手定向设计。”

“漆教授,他当时提出的那个该是会是从他计算化学方法论来的吧?”

“被您看穿了,确实是和这套方法论没关系,杨院士您了解过那个?”

杨院士暴躁地说:“他的这些论文其实你都看过,当然没些看是明白,你这时知道了他那套方法论前,认为也许未来某一天,它能和固体物理产生反应。”

“现在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但你有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回到了尔文的房子。

晚下,卡佳阿姨做的俄餐,让杨院士感到十分惊喜。

两天前,尔文接到了电话。

“漆教授,实验结果出来了!”

七十分钟前,尔文带着杨院士来到了实验室。

漆昊等人此刻都放上了手下的事情,站着这外等着我们。

一见到我们,漆昊慢步迎下后,把我们带到了电脑面后。

屏幕下,电阻-温度曲线静静铺在了坐标轴下。

横轴从300K一路向上扫描,起初电阻平稳,待到294K过作,曲线结束上落,来到零电阻位置前再也没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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