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凝聚态物理和材料学界的研究团队都开足了马力想要去复现漆吴那篇论文中的理论。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麻省理工学院凝聚态物理实验大楼的等还没有熄灭。

一走进这栋大楼,就能感受到那些超过半个月没回家的物理学博士后身上所散发出的怨气。

“见鬼!第七台脉冲激光沉积镀膜舱的真空度怎么又掉了?!”

头发蓬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大卫抓狂地想踹了一脚仪器,但一想到对方身价比自己还高就忍住了。

“不对,是谁刚才换靶材的时候把氟橡胶密封圈装反了?!自己站出来,我保证不用扳手敲碎你的膝盖!”

角落里,一个博士生弱弱地举起右手:“教......教授,可能不是密封圈的问题......”

“闭嘴!别给我找借口!”

就在四十八小时前,大卫还在推特上转发了CNN那篇痛斥东方学术欺诈的专栏文章,并义正言辞地点评了漆吴也堕落了,居然搞起了诈骗,还拉着杨院士一起,这就是想让杨院士身败名裂,晚节不保啊。

然而第二天晚上,当他把漆昊那篇挂在arxiv上的论文公式一条条敲进软件后,这位享誉全美的凝聚态物理专家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上帝啊......漆吴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类外皮的魔鬼。”

“他这个理论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漆昊的那篇论文,现在被全球物理圈戏称为漆吴之谜。

论文里给出了晶体结构的化学计量比,给出了相变动力学临界点,但偏偏略去了关键的工程工艺参数,比如衬底外延生长的降温梯度、二维畴区边界钝化的保护气氛配比,以及怎么抑制界面剪切应力!

这就好比一位顶级米其林大厨把神级菜肴的分子结构式全印在招牌上,诱惑得全世界食客口水直流,但转头只在菜谱上写着:“取适量食材,以适度火候翻炒至熟即可。”

适度火候是多少度?

鬼知道!

关键他们还拿漆昊没办法,因为这关系到室温超导,现在无数研究团队都在研究他们的理论,一个个都想着先从论文里面找到制成室温超导材料的路。

但很可惜的是,这段时间他们的成果只有掉落的头发。

大卫看着桌子上自己掉落下的头发,忍不住骂了起来:“谢特,再研究不出来,我都变成普朗克了!”

“这个家伙真是比朗道还让人讨厌!”

“漆吴你赔我头发啊!”

此时《自然》编辑部压力也大得一匹。

自从接收到漆昊和杨院士的论文后,《自然》编辑部就被人警告不能刊登他俩的论文。

物理学总执行编辑艾伦对着办公桌后的主编菲利普低吼道:

“警告?他们居然有脸用安全与学术真实性再评估这种狗屁理由来警告我们?!”

“菲利普,你知道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了多少个电话吗?他们暗示,如果《自然》在这个时候给漆和杨的论文开绿灯,就是在帮助他们!”

“艾伦,你先冷静点!”

菲利普无力地说:“董事会那边今早也派人找我谈了,大西洋那边都在把这项技术往杀猪盘上定性,如果这时候我们刊登了他们的论文,事态确实会难以收场。”

菲利普自嘲地笑了一声:“难怪他们那么急,看来是怕影响他们的股票吧。”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是《自然》杂志,是科学期刊!不是那帮政客和华尔街赌徒的公关报纸!”

“我们什么时候也要听他们的了?”

“不听他们的也没用,我们现在找不到审稿人。”

“什么叫找不到审稿人?!”

“菲利普,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全球凝聚态物理和材料学界有多少教授、多少院士?光是欧洲核子中心、普林斯顿和剑桥,我们就能联系上的几十个顶尖学者,你跟我说我们找不到两到三个愿意审稿的专家?!”

“我开玩笑?”

菲利普干脆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把它推到了艾伦眼前。

屏幕上显示着《自然》内部那套同行评审后台系统。

“你自己看吧。”

菲利普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一周前到现在,系统按照我们最高规格的特快通道,向全球十九位顶级凝聚态和固体物理大家发出了紧急加急审稿邀请,你看结果就应该明白我说的是真的了。”

艾伦滑动滚轮,开始查看起了审稿人的拒绝理由。

【普林斯顿大学,P.安德森学派传人,拒绝审稿。理由:时间冲突,目前本人主持的物理专项正处于结题期。】

【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首席理论家,拒绝审稿。理由:专业领域不匹配,稿件中关于非紧致流形上的代数拓扑证明超出了本人的数学理解范畴。】

【东京大学物性研究所所长,拒绝审稿。理由:正在住院治疗。】

【加州理工学院理论物理讲席教授,拒绝审稿。理由:时间冲突,建议另寻高明。】

他顺着往下看,发现足足有二十多个人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而且大家的拒稿理由都大同小异。

以前专家拒绝审稿也时常发生,但是像这种集体拒绝的现象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们怕什么?"

“当然是怕丢脸,怕断经费!”

“这篇文章中,漆昊使用的数学工具只有数学家才看得懂,物理学家有几个能读懂的?他们看那份文章的某些推导跟看外星文字没有任何区别,谁敢在自己根本没推导明白的公式下面签上已通过评审?万一里面藏着一个问题,审

稿人一辈子的学术声誉就毁了!”

“还有,这篇文章一旦审核通过,他们审稿人也会面临政治和现实利益的绞杀!”

“现在大西洋对岸的301调查正如火如荼,懂王班子正在重振传统能源,这些欧美大牛,谁手里没有几个美国能源部或者国家科学基金会的百万级大项目?他们要是敢审核通过漆昊的文章,第二天清晨五角大楼就会核查他们实验室

的账目,砍掉他们的全部研究经费!”

“那直接拒稿呢?”

“既然不敢背书,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说这篇论文不成立?!”

“拒稿?!”

“艾伦,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谁敢拒?!杨是现代规范场论的奠基人,活着的高能物理大佬,谁敢质疑杨?漆则是刚拿下获奖级别的科学界新神!谁有胆子说他们的理论是伪科学,建议退稿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等候一个合适的契机,这篇文章一年内不出来很正常,没人会质疑我们。”

“也许一年后,局势会大不相同了呢?”

瓦洛佳拿出手机,找到尼科利奇的号码,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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