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游建汇报时，他没用PPT，只拿一支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极简的图：横轴是自然数n，纵轴是n2与(n+1)2之间的间隔，中间用虚线标出“勒让德间隙”。他在间隙里写了两个大字：“素数？”，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再画箭头指向右侧——那里，他用极小的字体密密麻麻罗列了七种可能的构造策略，每一种后面都标注着“失败”或“待验”。

老王忽然开口：“第七种，你试过把间隙映射到有限域F_p上的超椭圆曲线雅可比簇了吗？”

游建愣住，列夫也转过头。

老王自己也愣住了。

这句话不是他计划好的。它像一颗子弹，从记忆深处猝不及防射出——十二年前，他初稿里被导师骂作“异想天开”的第十七节附录，就提过类似思路，但当时缺乏计算工具，他甚至没跑通一个p=5的实例。

漆昊却笑了：“王老师，这个想法，我和列夫上周试过了。在p≡3 mod 4时，雅可比簇的p-秩确实呈现反常衰减，我们正在构建对应的Tate模表示。”

老王怔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在拾起旧梦，却不知那梦早已被另一双手续写到了第七章。

会议结束已是中午。老王没走，蹲在实验室角落，默默帮列夫整理会议资料。列夫递给他一份俄文版《圣彼得堡数学学报》最新刊，指着其中一篇论文说：“王老师，这篇用到了您08年那篇谱图论文里的‘局部谱隙收缩引理’，作者说是受您启发。”

老王接过期刊，指尖触到纸页微糙的质感，目光扫过参考文献列表——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紧挨着Atiyah和Connes。

他没说话，只是把期刊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血。

回办公室的路上，阳光正好。他看见行政楼前新挂起一块铜牌，上面镌刻着几行小字：“数学交叉创新中心（筹备组）”。底下没有落款，却有一枚未干的朱砂印，印文是三个遒劲汉字：“漆昊所”。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了很久。

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铜牌表面，停驻在“漆”字最后一捺的末端。

老王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导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笔记，却没摔，只是轻轻放在讲台中央，说：“这课，你接着讲。”

他眨眨眼，把那幻影眨散。

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是胡院长发来的微信，只有六个字：“杰青系统，开了。”

老王没立刻点开。

他拐进学校后门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馆，在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茶汤初沸，氤氲热气升腾，模糊了窗外匆匆人影。他望着水汽中晃动的玻璃倒影——四十岁的脸，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染了霜色，可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沉寂多年后重新燃起的炭火。

他掏出手机，点开申报系统。

用户名：WZG_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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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跳转，弹出温馨提示：“尊敬的王振国老师，您已进入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申报平台。请确保所有信息真实有效。本次申报截止时间为下月15日24:00，逾期系统自动关闭。”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而是点开附件上传栏，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命名为：“谱图理论新进展（致漆昊）”。

光标在空白页上无声闪烁。

像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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