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来了。
银龙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那呼啸而至的破空声吞没:
“不是我知道……是‘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金流光已撞破生命之森外围的最后一道防御光幕。轰隆巨响中,无数参天古木化为齑粉,灼热气浪席卷而来,将王冬儿散落的粉蓝色发丝尽数燎卷成灰。他踉跄后退,左眼竖瞳在极致的高温下竟诡异地收缩成一道细线,右眼瞳孔却因强光刺激而急剧放大,映出那道踏着火焰走来的、高大如山岳的身影。
玉天钧。
他一身赤金战甲覆体,肩甲延伸出狰狞龙首,每一片甲叶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眼瞳孔是沸腾的金色岩浆,右眼却是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幽暗虚无。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冲、压缩,最终在眉心交汇成一枚不断明灭的赤金色竖瞳印记,宛如第三只眼,正冷冷俯瞰着这片狼藉的森林,以及……那个站在银龙王身侧、浑身浴血、左眼燃着毁灭之火的少年。
玉天钧的脚步在十步之外停下。
他没有看生命男神,也没有看银龙王。全部注意力,都钉在王冬儿脸上,尤其是那只左眼。
“呵……”一声极低的、近乎愉悦的轻笑,从玉天钧唇边溢出。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之中,一团混沌气流无声旋转,内里竟有无数细小的麒麟虚影在奔腾、咆哮、撕咬,每一头麒麟虚影的额头上,都烙印着与王冬儿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
“找得好苦。”玉天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青铜,“原来……你把自己,藏进了‘他’亲手种下的毒里。”
王冬儿左眼竖瞳骤然爆亮,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毁灭冲动直冲顶门!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悍然扑向玉天钧——不是攻击,而是自毁般的拥抱!仿佛要将自己这具承载着背叛与诅咒的躯壳,彻底撞进对方那焚尽万物的怀抱里!
玉天钧没躲。
他张开的右手,轻轻合拢。
那团混沌气流瞬间膨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赤金巨网,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兜住了扑来的少年。王冬儿的身体在网中剧烈挣扎,左眼竖瞳疯狂闪烁,右眼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泪水滴落处,赤金巨网竟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
“别怕。”玉天钧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灼热温度,轻轻拂过王冬儿被泪水浸湿的鬓角,“哭出来……就对了。”
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王冬儿左眼竖瞳深处,那抹猩红猛地向内坍缩,凝成一点针尖大小的、幽邃到令人心悸的黑点。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混合着绝望与狂喜的洪流,顺着玉天钧的指尖,蛮横无比地倒灌进他的识海!
画面如潮水般炸开——
不是回忆。
是未来。
一片支离破碎的星空之下,无数星辰如琉璃般崩解坠落。中央,一尊顶天立地的赤金麒麟虚影昂首长啸,脚下踩着断裂的神界支柱,身后是燃烧的斗罗大陆。而在麒麟虚影对面,一袭素白长袍猎猎,银发飞扬,银龙王单膝跪地,胸口插着一柄由纯粹时间之力凝成的长枪,枪尖贯穿心脏,枪尾却延伸出亿万条金色锁链,锁链尽头,赫然是无数个不同年龄、不同姿态的“王冬儿”,每一个都在无声恸哭。
锁链在燃烧。
而燃烧的尽头,是玉天钧逆着时光长河,一步一叩首,朝着那柄贯穿银龙王心脏的时间之枪,走去。
王冬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左眼竖瞳中的黑点,无声湮灭。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玉天钧眉心那枚明灭不定的赤金竖瞳——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淀了万载时光的、近乎悲怆的疲惫。
“原来……”王冬儿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麒麟……才是第一个,被龙神亲手喂下毒药的人。”
玉天钧指尖一顿。
银龙王垂在身侧的左手,倏然攥紧,掌心那道细小的裂痕,无声崩开,涌出更多透明血珠,滴落于地,凝成十二枚细小冰晶,每枚冰晶内部,都清晰映出一枚暗金色龙蛋的轮廓。
生命男神怔怔望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神禁之地里,金龙王嗤笑唐三“伪君子”的讥讽;冰火两仪眼畔,水龙王讲述黑暗龙王“胜天半子”的悲壮;生命之森中,银龙王撬开那道“锁”时眼底的决绝……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不是唐三背叛了麒麟。
是麒麟,早在万年前,就背叛了龙神。
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足以焚尽神界的献祭,将龙神最骄傲的造物,连同他自己,一起推入永恒的业火深渊。
而如今,深渊爬出的怪物,正牵着另一个怪物的手,站在废墟之上,微笑问:“我们……还要继续演给谁看呢?”
王冬儿左眼的毁灭竖瞳,缓缓闭合。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一缕赤金火苗,安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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