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拿起一个小瓶子,用麦秸秆做到吹气管沾了沾里面肥皂水,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
肥皂泡顺风飘荡。
李丽质笑靥如花:“好漂亮的泡泡,真人又发明了一个玩具,太聪明了。”
感受着小媳妇...
玉仙观跌坐在青石阶上,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暮色渐浓,孔府后园的竹影被拉得细长如刀,在他脸上斜斜劈开几道暗痕。他抬手抹额,指尖触到一片湿冷——不是汗,是冷汗凝成的薄霜。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秦王府西厢抄录《礼记》时,曾见许敬宗伏案批注,朱砂小楷密密匝匝写满页眉:“礼者,理也;理者,势也。势之所趋,虽圣人不能逆。”当时只觉此人思辨锐利,今日再想,那“势”字背后,怕是早将天下人心剖开三层:一层是面上的忠奸,一层是腹中的算计,第三层……是连自己都未曾敢深挖的、蛰伏于骨髓里的阴鸷。
他不敢再坐,撑着膝盖颤巍巍起身,却见一只灰雀扑棱棱掠过檐角,翅尖擦过半片残阳,竟似一道未干的朱砂批语。
回到寓所,他枯坐至三更。油灯将尽,灯花“噼”一声爆开,映得案头那卷《论语集解》封皮泛出陈年血锈般的暗红。他鬼使神差翻开书页,指尖停在“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一句旁——此处空白处竟有极淡的墨痕,若非灯下细看,几不可察。他凑近了辨认,竟是两行蝇头小楷:“非谓其性恶,实因无制则溃。譬如水,疏之导之可溉千顷,壅之塞之必毁堤堰。”
字迹与许敬宗平日所书迥异,更像用烧焦的柳枝蘸水写就,遇潮即洇,遇火即灭。
玉仙观心头巨震,手指发僵。这分明是三年前自己醉酒后胡乱写下的批注!彼时他正为仕途困顿郁结,借酒嘲讽朝中妇人干政之风,随手涂在旧书夹页。后来酒醒惶恐,连夜用刀片刮去墨迹,又以茶水反复浸染,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此刻那墨痕虽淡,笔锋转折处的滞涩感,分明就是他当年右手小指微颤留下的印记。
窗外忽有夜枭长啼,他猛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扭曲人影——并非自己伏案的姿态,而是一个负手而立的剪影,衣袂翻飞如鹤翼。
他霍然转身,室内空无一人。唯有案头那盏将熄的油灯,灯焰倏地拔高三寸,幽蓝如鬼火,将墙上《孔子授经图》中圣人垂目的阴影,拉长成一道横贯整面墙壁的漆黑裂痕。
次日卯时,玉仙观提前两个时辰抵达日报社。门房老张正扫着青砖地,见他来了也不打招呼,只将扫帚柄往地上重重一顿,震落一蓬浮灰。玉仙观赔笑递上一包新焙的蒙顶石花,老张眼皮都没抬:“真人吩咐了,收稿处今儿起改规矩——所有投稿须经三验。”
“哪三验?”他喉头发紧。
“一验纸。宣州泾县特供净皮,麻料三成,檀皮七成,浸水不溃,砑光如镜。你手上这包茶,”老张终于抬眼,浑浊目光扫过他袖口露出的半截腕骨,“去年秋贡的货,今年春贡已换新谱。真人的意思是,纸若不真,字便不诚。”
玉仙观袖中手指骤然蜷紧。他自然知道,宣州贡纸的纹路、厚薄、甚至檀皮蒸煮时灶膛里柴火的种类,皆有宫中尚方监秘档可查。去年他替某位崔氏子弟代笔润色《九经疏义》,用的正是旧谱贡纸——那纸如今还压在自己箱底,夹在三本《汉书》之间。
他强笑:“老张哥说笑了,这规矩……怕是为防赝品吧?”
老张慢吞吞抖开扫帚上的浮灰,灰雾里浮出半句:“赝品好防,心赝难测。”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推开。士族抱着一摞新印的《理工初阶》匆匆而入,见他在此,颔首道:“玉仙先生来得早。昨日师尊吩咐,今晨起新增‘格物专栏’,首篇便是您那篇《水力舂臼图解》。”
玉仙观脑中轰然作响。他确实在半月前向孔府投过一篇拙作,画的是改良水碓结构,附有七处榫卯尺寸推演。可那稿子分明被自己亲手烧了——昨夜在寓所,他亲眼看着火舌舔舐图纸边缘,焦黑卷曲的纸灰飘进铜盆,还余半幅未燃尽的齿轮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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