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老吴骗了？”

看着离开的车，杨树云怔怔出神。

陈家志没理由骗他。

杨树云把玩着手机，回忆了一番。

上次佳沃的解武等人来云南考察种苗，骂靠谱最狠的就要数吴君度。

...

陈家志这话一出口，李秀正端着刚榨好的橙汁路过客厅，差点被“见手青”三个字呛住，猛咳两声，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搁，水珠溅出来几滴，像几粒惊慌失措的金橘籽。

“你可拉倒吧！”她叉腰瞪眼，“提莫种蘑菇那是游戏里头哄小孩的，你真敢在园区里种见手青？那玩意儿碰破皮都得送医，谁家农业园搞生化实验？”

陈家志挠挠后脑勺，讪笑：“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再说了，见手青不是还能做药用菌研究？咱们和农科院不是签了合作备忘录？”

“合作备忘录上写的是‘共研食用菌新品种’，没写‘共试致幻毒菇栽培技术’！”李秀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厨房拿抹布擦茶几，边擦边念叨，“你啊，前脚刚跟易定干拍板百亿建园，后脚就想往地里埋雷——康康要是知道他爸打算拿农业园区当赛博蘑菇农场，怕是作业都不想写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陈家志。

他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敲着沙发扶手，忽然想起昨天在仓储中心看见的一幕：加工区角落，一个穿蓝工装的年轻女员工蹲在不锈钢台前，正用镊子一根根挑拣春笋尖里的细绒毛。她额角沁汗，动作极轻，仿佛在拆一枚精密钟表。白竞介绍说是新来的品控专员，华中农大研究生，专攻植物次生代谢产物检测——通俗点讲，就是能靠嗅觉分辨出同一片竹林里三棵母竹所产笋尖的微苦差异。

那一刻陈家志没说话，只默默记下了她的工牌号：Z0723。

现在想来，农业园区若真要立得住、走得远，光有资本堆砌的田园外壳远远不够。它得是活的——土壤会呼吸，种子有脾气，连风穿过菜畦的弧度都该有数据支撑。而那些被他随口带过的“稀奇古怪玩意”，比如趴地菠菜、泉水豆腐、玉兰花苞，从来不是凭空蹦出来的爆款，而是无数个Z0723蹲在田埂上、实验室里、冷链车上，把“新鲜”二字拆解成温度、湿度、酶活性、采收窗口期、运输震频值……再重新组装起来的精密系统。

他忽然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陈正清果然还在灯下伏案。台灯罩子边缘一圈暖黄光晕，把他垂落的额发染成浅栗色。桌上摊着《五三·高考物理》和一本手写笔记，页脚卷起，字迹密实工整，夹着几张便签，红笔标着“牛顿定律应用场景延伸思考”“电磁感应与蔬菜保鲜冷凝原理类比尝试”。最底下压着半张草稿纸，画着歪歪扭扭的电路图，旁边一行小字：“如果给番茄藤蔓接上霍尔传感器，能否实时监测生长应力？”

陈家志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轻轻把橙汁放在桌角。陈正清闻到清冽果香，抬头一笑：“爸，你今天没打游戏？”

“打了。”陈家志拉开椅子坐下，没看屏幕，目光落在儿子笔记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照片：五年前全家在花城郊区租的那块试验田，泥巴糊满裤腿的陈正清蹲在刚冒芽的紫背天葵苗旁，举着放大镜傻乐，背后是陈家志搭的歪斜竹棚，顶上还挂着串蔫了吧唧的辣椒。

“但打完发现，游戏里的鳄鱼再猛，也撞不开一粒种子的壳。”

陈正清愣了下，低头抿了口橙汁，冰凉酸甜的液体滑下去，他忽然说：“爸，我们学校生物组下周去白云农科所参观，老师说那边新开了个‘数字菜园’实训基地，用无人机巡田、AI识病虫、自动补光系统……我想报名。”

陈家志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儿子发顶：“去，带上你那本‘番茄霍尔传感器’草稿。”

“真带？”

“带。回来给我讲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顺便看看，白云那边哪块地，最适合建个能让Z0723们天天蹲着挑笋毛的地方。”

父子俩相视一笑。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城中村屋顶飘起袅袅炊烟，混着新剪草坪的青涩气息，悄悄漫过阳台铁栏。

第二天清晨六点，陈家志没去公司，也没去电竞房。他穿着洗得发灰的旧工装裤，蹬了辆二手自行车，车筐里塞着保温桶和一叠A4纸，独自骑向白云山南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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