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松江府。
二月春风吹拂江南,此时的江南已经生出了绿意,不少野花野草,已经开始冒头。
就在这江南的春意之中,一队近二百人的人马,以极快的速度进了松江府城。
此时的松江府城还在华亭,不过已经在考虑往上海搬迁,毕竟两个县城现在发展的速度,已经有点天差地别。
但即便如此,华亭也已经比从前热闹了许多,二百来人一路进了这座松江府城,很快聚集在松江府衙门口。
一个一身从三品官服的中年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府衙,神色复杂,一声长叹。
“去敲门,请徐府尊出来。”
“客气一些。”
“是。”
很快,下属应了一声,上前敲门,没过多久,一身官服的徐伯清,就从府衙里走了出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感慨了一句:“阵势不小啊。”
说完这一句,他才上前,看了一眼主事的中年人,语气竟有些平静:“我们松江府归属南直隶,怎么是浙江派人过来?”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台州知府,现任浙江布政使司参议洪敬。
此时,洪敬调任浙江布政使司,去浙江任事已经有半年多时间。
听到了徐伯清的问话,洪敬一声长叹,低声道:“内阁急递,让南直隶与浙江协同办理此事,本来这事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藩台硬是让我来办这个事。”
“没奈何,我只好来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无奈。
徐伯清伸出双手,开口笑道:“现在给我上铐子?”
洪敬微微摇头,拉着徐伯清的手往府衙里走去。
“伯清兄,咱们里头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衙,走到府衙门口,洪敬才回头吩咐道:“守住府门,不许松江府官兵出入!”
显然,这是上头的命令。
门外都是浙江都司的兵,闻言齐齐低头应是。
洪敬这才与徐伯清一起进了府衙,二人到正堂坐下之后,洪敬才看着徐伯清,一声长叹:“祸事,祸事。”
徐伯清给他倒茶,笑着问道:“洪大人带兵围了我的府衙,我尚且没说祸事,你却怎么先说祸事了?”
洪敬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一声叹息:“内阁让两省的人手兵分两路,我这一路控制住松江府本地的兵丁,另一路已经直奔上海县陈家去了。”
徐伯清也低头喝茶:“你给少保去信了没有?”
“我倒是想。”
洪敬摇头道:“人家默定了我是少保的人,怎么会给我这个机会?我从接到差事,身边就没有离开过人,连家也不让回,更不要说送信出去了。”
“这趟差事对于我来说,就是祸事。”
洪敬低声道:“要真是“请”了少保的家里人北上,且不说我个人会不会得罪少保,将来少保真的被家里人绊住,被朝廷治了罪。’
“大树倾倒,我这等枝叶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要是这一次无功而返,恐怕浙江那里,又会以此做理由,我将来在藩司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徐伯清面色平静,一声叹息:“从世谦你调离台州之后,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洪敬低声说道:“少保离开东南之后,跟我之间通信就不多了,上一次也只是让我好生在浙江做官,伯清兄,少保他现在...”
“在辽东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朝廷会这么大张旗鼓,动用两省的人手?”
徐伯清显然沉稳得多,他低眉道:“不管陈少保在辽东干了什么,朝廷要对陈家动手,只能是用省里的人。”
朝廷想要对地方上某个人或者是某一家人动手,最便捷的自然是直接行文给地方衙门,比如说府州县三级衙门,让他们直接拿人办人。
亦或是,朝廷对地方衙门不放心的时候,也可能是派遣钦差,或者是让北镇抚司这种特务机构,直接到地方上去拿人办人。
但这两条路,对陈家人来说显然都行不通。
松江地方,都是陈家的关系。
北镇抚司,更是陈清的大本营。
如果从朝廷派遣钦差,等钦差慢悠悠到江南,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最合适的自然是内阁给浙直两省省一级衙门行文,让这两个省派人来办这个事。
洪敬苦笑:“少保做事,实在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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