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窃听器。”他摇头，“是射频信号反射器。它本身不发射信号，但能把附近所有蓝牙/WIFI/蜂窝信号扭曲成特定波形，再通过酒店弱电井里的中继器，打包上传到周卫国的服务器。你戴它越久，传出去的数据就越完整——包括你心率变异性、皮电反应、甚至你说话时喉结震动的微频谱。”

李曜一把抓起手机：“我马上让技术科查这个表的型号！”

“不用查了。”林瀚平静地说，“这是我导师送的。去年腊八，他亲手包的饺子，馅儿里塞了这张表的包装盒。”

顾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漫过玻璃，在窗帘上洇开一片潮湿的灰痕。

“你导师叫什么？”顾衡问。

林瀚看着那片水痕，声音很轻：“陈砚秋。”

李曜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顾衡却没意外，只是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把U盘拔下来，重新插回自己口袋。

“陈砚秋教授，七十二岁，国医大师，首届岐黄学者，现任省中医科学院首席顾问。”他顿了顿，“也是高振东案里，唯一没被立案调查的专家组成员。”

林瀚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带着点沙哑的自嘲：“他教我背《伤寒论》的时候说过，‘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意思是，只要抓住一个关键症状，就能判断病机。现在想想……他教我的从来不是医术。”

“是什么？”李曜问。

“是布局。”林瀚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开一小块水雾，望向楼下。电竞酒店斜对面，一家名叫“仁心堂”的药店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玻璃门上贴着张崭新的海报：【暑期健康行·免费肺功能筛查】，角落印着康源生物科技的LOGO。

“他让我来这座城市，不是为了实习。”林瀚说，“是让我当诱饵。”

顾衡没反驳。

李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这时，顾衡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董刚”。

他按下接听键，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确定是同一人？”

他握着手机，目光缓缓扫过林瀚的手表、桌上的CT片、还有U盘里那张手绘地图。

三秒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知道了。让他继续演。但告诉张斌——这次，别再用橡胶手套采DNA了。”

电话挂断。

李曜凑近：“怎么了？”

顾衡没回答，只是走到林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派出所调解室，你给那个被狗咬伤的老太太扎针止血。”

林瀚点头。

“那天你扎的是足三里。”顾衡说，“可老太太脚踝内侧有一道陈旧性烫伤疤痕——按理说，你该避开那个位置，改扎阴陵泉。但你没避。”

林瀚怔住。

“因为你看出她怕疼，所以选了个更浅、更安全、也更不容易被她自己乱动蹭掉的穴位。”顾衡望着他，“这就是你和陈砚秋最大的不同。他布的局，需要牺牲别人来验证真假；而你……”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林瀚刚刚抹开水雾的指尖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窗框边缘的铁锈蹭破的。

“……你连给自己扎针，都会先消毒三遍。”

林瀚低头看着那道血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顾衡转身拿起外套：“李曜，你留下陪林瀚。我出去一趟。”

“去哪？”

“松鹤苑。”顾衡抓起车钥匙，“陈砚秋教授今早八点，预约了养老公寓的中医理疗服务。理疗师登记表上，写着他的名字——但系统后台显示，这单预约，是昨天夜里十一点五十七分，由周卫国的外甥，用市监局内网权限远程提交的。”

李曜愣住：“那陈教授他……”

“他不知道。”顾衡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今早七点半才接到公寓电话，说理疗师临时有事，改由一位‘省中医科学院特聘专家’代班——而这位专家，身份证号尾号是0718，和你手机里那张CT片的拍摄日期，完全一致。”

门关上。

林瀚坐在椅子上，没动。

李曜犹豫几秒，从包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撕开，倒出两颗，一颗推到林瀚手边，一颗含进自己嘴里。

清凉感在舌尖炸开。

林瀚拿起糖，没吃，只是攥在掌心。

糖纸在指缝里窸窣作响，像一只垂死的蝉，在夏末的午后，固执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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