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按理说，顾衡第一次过来遇到李光明、范川这样的人很正常，却不应该遇到可乐。

从李光明的口中，顾衡听到了埋怨的话，按照常理，其他人也不会满意可乐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

王星伟没开车门，只把车窗降下半截，夜风裹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涌进来。他叼着根没点的烟，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这身警服刚换的？领口还硬。”

顾衡低头看了眼，果然，新发的夏执勤服领子笔挺得有些硌脖子，袖口处还留着熨烫时压出的细褶。“今早刚领的，还没来得及泡一泡。”他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后座那两位市局同事朝他颔首，一人戴眼镜，另一人左耳垂有颗小痣，都没说话，但眼神里没有陌生人的试探，倒像提前看过档案——这种安静不是疏离，是职业性的收束。

车子驶出派出所大院，路灯一盏接一盏滑过车窗，在顾衡睫毛上投下快速明灭的影。他没问去哪儿，王星伟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话要说；而王星伟既然没在电话里说，就说明这事不能在所里提，也不能在县局监控覆盖的任何角落提。

果然，车拐上省道后，王星伟才把烟盒捏扁，扔进车载烟灰缸：“何季的指纹，今天下午比对出来了。”

顾衡脊背下意识绷直，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本地库，也不是全国在逃人员库。”王星伟顿了顿，目光扫过倒车镜，“是公安部十年前封存的‘青蚨’专案卷宗底档。”

顾衡呼吸滞了半秒。

青蚨——他只在董刚书房里见过一本泛黄的《刑侦参考》增刊，封面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绝密。当时董刚顺手抽走，说“小孩子别碰带火药味的纸”。后来他查过资料：青蚨案是2013年轰动全国的跨国洗钱与暗网雇佣杀人链，主犯代号“账房”，真实身份至今未公开，涉案资金超七十亿，牵涉七国，最终因关键证人暴毙、境外服务器被物理摧毁而草草结案，只抓了三个外围马仔，判得极轻。

“账房”没落网，但所有涉案账户、加密通讯节点、资金流向图，全被封进青蚨卷宗，列为公安部一级保密材料，调阅需三名厅级干部联签。而何季的名字，竟以“疑似技术协作者”身份，出现在当年一份未归档的手写补充记录里——记录只有半页纸，字迹潦草，墨水洇开，落款是“青蚨组·林瀚”。

林瀚。

顾衡喉结滚了一下。

那个马平想送信却未能送出的林瀚。

那个此刻正被羁押在市局看守所三号监室、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立案但尚未移送起诉的林瀚。

“林瀚……是青蚨组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抖。

“不是。”王星伟摇头，“他是青蚨组当年最年轻的技侦员，主攻区块链底层协议逆向。案发前三个月，他突然辞职，理由是‘家庭变故’。第二天，他父亲在亳州老家突发心梗去世，尸检报告写着‘抢救不及时’——可救护车到现场只用了六分钟。”王星伟侧过脸，路灯掠过他眼角一条浅疤，“你猜，那辆救护车的GPS轨迹，最后停在哪？”

顾衡没答，但心里已经浮出一个地址：亳州市谯城区古井镇后刘村，林瀚家老宅斜对面那家“聚贤茶楼”。他审马平时翻过马平手机里存的定位截图，其中一张就是茶楼二楼包间窗台拍的，窗外是棵歪脖子枣树，树杈上挂着半截褪色红绸。

“马平去电竞酒店，不是为见林瀚。”王星伟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却更沉，“是去取东西。林瀚托他保管的，不是信，是一块硬盘。”

顾衡猛地转头。

“硬盘外壳被拆过，里面加装了微型温感芯片和震动感应器。马平以为是普通U盘，插进自己电脑读取时，触发了二级加密——他电脑里的所有浏览记录、聊天窗口、甚至微信缓存图片，全被自动上传到一个境外跳板IP。我们追过去，跳板三分钟后就烧毁了。”王星伟点了下中控屏，调出一张模糊截图：黑色背景上，一行白色代码正在滚动，“你看这个校验码。”

顾衡凑近。代码末尾缀着一串十六进制字符，像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可当他盯了三秒，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乱码。那是青蚨案原始卷宗里，账房用来标记“可信节点”的密钥格式。十年前，它只出现在三份纸质文件上，且每份都盖着“青蚨专案组·仅限林瀚阅”的朱红印章。

“马平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诱饵。”王星伟冷笑，“他以为自己在帮林瀚做事，实际上，林瀚从辞职那天起，就在等一个能替他重启青蚨链的人。而马平，恰好符合所有条件：懂点技术皮毛，贪财，怕死，又爱显摆——最重要的是，他认识何季。”

顾衡想起马平笔录里那句轻飘飘的“何季只是朋友托付给我的”。现在听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

“所以何季这次回来……”他声音干涩。

“不是来杀人的。”王星伟打断他，“是来‘验货’的。林瀚需要确认马平有没有把硬盘里那份‘重启协议’真正吃透。如果马平过关，何季就会带着他，去找账房。如果不过关……”王星伟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账房从不用废棋。”

车窗外，省道旁的玉米地黑黢黢地铺向远方，风过处，秸秆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耳语。

顾衡沉默良久，忽然问：“林瀚现在在看守所，能接触外界吗？”

“理论上不能。”王星伟点头，“但他昨天下午，收到了一份‘法律援助材料’——由市律协指定律师递交，全程有录像。材料袋封口处，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蜡封，蜡里嵌着一颗芝麻粒大的蓝宝石碎屑。”

顾衡心跳漏了一拍。

蓝宝石碎屑。他记得清清楚楚：马平手机相册里，有张他自拍的桌面照，背景是书架一角，书脊缝隙里，卡着一枚几乎透明的蓝色晶片——他当时以为是玻璃渣，还随手放大过，像素糊成一片，唯独那点幽蓝，冷得刺眼。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