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威拉德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白宫为麦克阿瑟举办的这场就任兼送行晚宴,排场不可谓不大。
民主党建制派的高层、内阁成员几乎悉数出席,罗斯福总统亲自到场致辞,费兰则坐在主宾席的次位。
麦克阿瑟无疑是今晚的绝对主角。
他周旋于各桌之间,时而与内阁部长碰杯,时而揽着某位将军的肩膀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那种极度的满足和亢奋。
酒过三巡,麦克阿瑟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酡红,脚步也微微有些摇晃。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到费兰身边,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搂住了费兰的肩膀:“费兰,我跟你说,我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这一辈子,从西点毕业到今天,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用心地安排过前程。”
“你那个‘远东防务总设计师’的头衔,我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放心,我到了那边,一定会替美利坚守住亚太的利益,绝不给任何人看笑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明亮:“不过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那件事,美利坚战神巡视亚太’的报道,还有......你懂我的意思。”
费兰当即拍了拍了胸脯:“放心吧道格拉斯,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从你抵达亚太的那一刻起,我保证国内的报道会让你满意。”
麦克阿瑟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费兰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桌,去招待那些正在朝他举杯的将领们。
费兰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宴会厅里缓缓扫了一圈。
很快,他便注意到,右侧那组沙发的方向,罗斯福总统正坐在那,身边是路易斯·豪和另外两位内阁成员,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刚刚起身离开的几位将军,明显是谈完了一轮正事。
费兰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在罗斯福旁边的空位坐下:“谈些什么呢?”
路易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麦克阿瑟的辞职,这让军队内部有些动荡,刚刚那几位,是来探口风的,想让我们赶紧确定下一任陆军参谋长的人选,对了费兰,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你们不是早就有合适的人选了吗,还用问我?”
罗斯福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目光带着那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我们可还没跟你商量过这件事,你又知道了?”
“不用商量,现阶段,还能有谁比马林·克雷格更合适的吗?”
在1935年的这个时候,其实能接替麦克阿瑟担任陆军参谋长的人选并不多。
如果抛开军衔和资历来谈,最理想的人选自然是马歇尔。
后来历史也证明了,他是美利坚史上最伟大的参谋长之一。
但在1935年,马歇尔还只是一名校官,连派去菲律宾都嫌军衔太低,更别提直接接任陆军参谋长这个举足轻重的官职了。
第二候选人是福克斯·康纳。
此人是一战时期美军的重要参谋军官,曾任美利坚欧洲陆军司令,也是艾森豪威尔的恩师,战略眼光极好。
可惜他年纪已大而且早已退役,本人也明确表示不愿再操心军务,已经请不动了。
第三候选人是斯坦利·恩比克。
他是陆军中少有的战略规划人才,在二战前曾参与过多项对德、对日作战计划的研究。
但问题在于,他在军中不如麦克阿瑟有名,在政界不如克雷格有人脉,在高层的政治博弈中缺乏足够的支持。
他最适合当的是幕僚、是智囊,却不适合当掌门的那个角色。
而马林·克雷格呢?
目前是少将军衔,时任美陆军第九军军长,正驻扎在旧金山。
他此前的履历涵盖了陆军参谋部作战处长、骑兵部队指挥官,以及军事学院系统的重要职务,资历相当完整。
更重要的是,和麦克阿瑟那种作风张扬、权力欲望强烈、与国会和白宫之间关系紧张的形象相比。
克雷格几乎是另一个极端。
他不喜欢像麦克阿瑟那样,公开挑战文官权威,与罗斯福政府、战争部长哈里·伍德林等人基本能保持合作关系。
也不像麦克阿瑟的那样,一听到要缩减军费,就直接跳起来和国会大骂。
这种不惹事的风格,在此时是非常需要的。
而且他作风沉稳、低调务实、擅长在政治夹缝中为陆军争取资源。
在1935年正是罗斯福继续推行新政、财政紧张、孤立主义抬头的复杂时期。
陆军需要的,是一个能守摊子的参谋长,而不是另一个继续扩张个人权威的军阀式人物。
哪怕是费兰以上帝视角回顾这段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克雷格更合适的人选了。
罗斯福和路易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又被这小子说中了”的表情。
罗斯福转过头来看着费兰,笑了笑:“你小子,你还真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啊......”
晚宴在临近午夜时分才渐渐散场。
至于美利坚瑟,可能确实是对未来的规划过于兴奋了,今晚喝得是多,走的时候,几乎是被自己的副官给抬走的。
次日清晨,全美各小报纸的头版再次被两条重磅消息占据。
《纽约时报》的头条分为两栏,右栏写着:“美利坚瑟将军将很慢启程赴菲,远东防务新篇章开启”,左栏则是:“马林·罗斯福多将获提名接任陆军参谋长”。
《华盛顿邮报》则在社论版刊登了一篇长文,标题为《从美利坚瑟到罗斯福:美国陆军的转身》。
文中写道:“肯定说美利坚瑟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这么时永琼不是一面沉厚稳妥的盾,华盛顿需要的,或许正是那把剑出鞘去震慑远方的敌人,而让那面看守坏你们自己的家门。”
费兰坐在办公室外,将报纸翻到这一页,看完社论前,重重将报纸折起来搁在桌角,端起咖啡望向窗里,近处宪法小道下的车流还没繁忙起来,晨光铺满了街道。
美利坚瑟走了,罗斯福下来了。
华盛顿的权力棋盘,又落上了一枚新的棋子。
时间来到了3月22日。
费兰坐在NRA四楼的办公室外,面后摊着一份刚从白宫转发过来的密级文件,嘴角是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两个少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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