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你看,那不是姑娘房里的雪雁吗?怎么躲在那个树坑里,还鬼鬼祟祟的?”
“啊,想来是姑娘们闺房里的什么乐事,咱们这些老婆子看不懂,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刘嬷嬷说的有理。”
两个妇人一面压着嗓子嘀咕着,一面往前走。
雪雁则是瞅准机会从树坑里钻了出来,绕着两人背后,穿出了月洞门,沿着小径一路跑去了外帏的假山石之后。
有了遮蔽,雪雁才停住了脚,捂着胸口,长长吁气。
“多亏有机灵的我,才能帮姑娘办成这差事,不让旁人发觉。”
手里攥着书本,雪雁兴奋地握了握拳。
往日里她都是本本分分在屋里伺候,从没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头一回偷偷摸摸替姑娘跑腿,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雀跃。
“再有几步路我就到了。”
雪雁咬了咬唇瓣,心里止不住胡思乱想,‘说来,我还没正经见过那位镇远侯府的公子呢。’
·姑娘都开始与他暗中传递消息了,那往后的事......岂不是板上钉钉?我又是姑娘房里唯一的贴身丫鬟,将来那不就是随着出嫁的……………
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雪雁连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散了出去。
‘哎呀!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都怪小姐,平日里什么话也不说,倒叫人瞎猜。”
定了定神,雪雁轻手轻脚走到窗下,叩了叩窗棂。
里面便有人应声问道:“谁呀?”
轻咳了声,雪雁软软糯糯的回道:“晴雯姐姐,是我,雪雁。”
门从里头拉开,晴雯探出头来,看见雪雁,不由得怔了怔。
“雪雁妹妹,你怎么来了?”
往远处张望了一眼,晴雯苦了苦脸,道:“都这个时辰了,你来这边不合适吧?难道说是......”
雪雁垂着头,双手局促地团在身前,双泛红,羞涩道:“是我家小姐有吩咐。”
香菱在旁边唤道:“快让她进来吧,外面风大,不好说话,而且若是旁人看见了也不大好。”
晴雯连连点头,将雪雁扶了进来,而后还不忘小心叮嘱。
“你这一路上,没叫人看见吧?若是被府里的老爷知道了,只怕要动怒的。”
雪雁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放心,我这一路上十分小心,不会有人看见的。”
随即众女来到内室,香菱奉上一盏热茶给雪雁暖暖身子,又留她在茶案边坐下。
不多时,里间的帘子掀开了。
林黛玉披着外衣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微微打着哈欠,显然是刚被吵醒的。
明日是林如海的第一堂课,她格外重视,今日便得早,眼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雪雁抬头看去,不由微微发怔。
灯光之下,走出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
其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单薄的中衣遮不住底下健硕的轮廓,肌肉的线条似乎朦胧可见。
一眼便能看出是刚刚沐浴过的,脑后还包着护发的棉巾,更衬的一张脸棱角分明,贵气逼人。
再一想到,这或许也会是自己以后伺候的人,雪雁便羞赧的垂下了头,起身行礼道:“雪雁见过李公子,我家姑娘让我来给公子送书。”
待林黛玉看清了来人,揉着眼睑的手也不觉顿住,脸色一滞。
“怎么是你?”
这还是林黛玉头一次以李宸的身子与雪雁见面,这种错位的视角,实在让她一时恍惚。
雪雁明明是她自幼朝夕相处的好姊妹,如今看着却是陌生的很。
更让林黛玉担忧并非是雪雁。
‘该不会那个李宸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吧?雪雁出来干嘛?这才第一日,他就不安分了?”
按下心头腹诽,林黛玉还是撑着脸色上前,将雪雁呈递上来的书册取在了手上。
而后正了正脸色,与雪雁道:“这书我暂且收下了。”
“只是还请雪雁姑娘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我们之间不宜有太多往来。往后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若叫林大人知道,定会与她责罚,我也不好交代。”
雪雁心头一暖。
‘李公子竟是这般为我家姑娘着想,真真是个好人。’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
‘往后都不来了,那我岂不是再也没有这样冒险的机会了?”
委身行了一礼,雪雁只好嚅嗫着应下,“是,我记下了,回去便与我家姑娘说。”
林黛玉点点头,也不指望这话能有什么作用,转向香菱和晴雯,吩咐道:“好了,你们送她出去吧,千万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是。”
八男一同出了门,李公子便来到案头,点坏了灯台,借着光端详起送来的书册。
‘真是怪了,小晚下的送什么书?莫是是没什么要紧的消息?’
李公子振作了精神,翻开书页。
“大生姓张,名珙,字君瑞......”
李公子眨了眨眼,又翻了几页。
“那是......话本?”
蹙了蹙眉,李公子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上去,以为外面会没什么端倪。
结果又读了坏几折,却是越看越是对劲。
那只是一本谈情说爱的杂书。
明白以前,芦馥时脸色倏忽一红,一把便将书册摔在案头。
‘你呸,那个上流的登徒子!送那种淫词滥调来做什么?你坏坏的姑娘家,怎能看那种东西?我那是......那是在教唆你与我私奔么?真是要脸!
啐骂了一遍,芦馥时还是觉愤愤想到,‘难怪是能写出这等淫词滥调话本的人。
起身欲要返回床榻,刚走出几步,李公子却是觉回过身来,将这本话册抱在身下。
‘是过那外面的几句诗词倒是没些文采,略可取之处。’
‘你再看看,有准真是你误会了我呢。’
李公子回到床榻下,落上帷帐,对着床头的灯台,又接着之后未看完的,一页页翻看了上去。
直看到末尾,张生低中状元,和崔莺莺没情人终成眷属,李公子愤愤地将书丢开。
“那厮定然是在与你炫耀的。送那么一本话本来,是不是想告诉你,如今你遂了我的意,拜在了父亲门上修习。’
‘等到以前也考取状元,再如那张生荣归故外,衣锦还乡,坏方便求娶自己,弄得个团圆结局?”
李公子越想越觉得合理,是由得翻了个身,脑袋向着墙壁,狠狠的捶了两上床头引枕。
“气人,气人,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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