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前后走出正堂,中庭里,秋闱的内外帘官皆已在此等候。
内帘是负责阅卷的同考官,外帘是负责受卷、誉录、对读的弥封官。
等听闻了脚步声后,彼此间谈话声便戛然而止,尽皆躬身行礼。
廖东阳的目光从他们面上缓缓扫过,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沉稳,回荡在众人耳畔。
“帘内阅卷,帘外监临,各有职守。诸位皆朝廷遴选举用的明经公正之士,切记恪守本心。”
“内外帘不得私相往来,帘内事帘外不得干预,帘外事帘内亦不过问。”
“朝廷取士,首重德行。若有人心存侥幸,徇私舞弊,一旦查出,莫怪老夫不替诸位遮掩。”
说罢,廖东阳又偏头向吕方询问,“吕学士可有话要”
吕方作揖行礼,摇头道:“事事以前辈为准,晚辈并无二话。”
“好,那就请诸位各司本职吧。”
廖东阳一回身,又要返回正堂,冲吕方点了点头。
吕方会意,紧跟身后,二人便携着内帘的官员们与外帘的官员分道扬镳。
两名巡官随着外帘的队伍慢慢往外走,并肩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廖大人和吕大人,表面上倒没什么龃龉,客客气气的,不似传闻中那般。”
“老兄,这话说得太早。二人虽都属心学,却分属不同宗脉,廖大人是江右一脉讲“归寂主静”,吕大人是浙中一脉主‘现成良知”,彼此本就争论不休。”
“况且,当年吕大人在国子监攻读时,廖大人正是时任国子监祭酒,据说曾压过吕大人的成绩,让他多读了几年才应会试。吕大人也许心里记着呢,面上不显罢了。”
“说得也是。”
二人并排走着,其中一个忽然停下脚步,往旁边号舍张望了一眼。
“怎么了?这号舍里的人你认识?”
“这怎会不认识?你仔细看看啊,镇远侯府的李二公子,考小三元的那位。”
“原来是他呀,竟是已经在写就文章了......”
从点名到入场,折腾到傍晚,李宸才坐进自己的号舍。
他运气不错,没分到粪号、雨号,事先备好的油纸封顶便没了用处。
号舍里自备有炭火,李宸一进来便早早燃起来,煮了些粥糜,又搁了几块糕点在炭炉上温着。
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炭火气,李宸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这些垫垫肚子。
暮色沉沉,周遭时不时传来考子的咳嗽声,考棚里也并不安宁。
这次考生人数实在多了些,点号的时间久了,但也不会影响乡试照常进行。
又过不多时,两名巡官举着写着题目的木牌,在他号舍前停了下来。
李宸振作精神,抬头一看,迅速将题目录在草纸上,是以《论语》、《大学》、《孟子》为序,各一道四书文。
定睛看了纸上题目片刻,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李宸不禁暗暗庆幸,让那些姑娘们做的事,真的没白费。这三道题与旧年文章多有相似之处,虽不是原题,路子却是一脉。只要理清思路,写出像样的文章不难。
李宸自认为万事开头难,只要能破题,后面的内容按照他如今的学识,想要写出一篇入眼的文章,还是不难的,毕竟他的文章也是给林如海检验过的,不会逊色了太多。
最怕就是偏题,跑题了。
有了信心,李宸便开始研墨、铺纸,笔尖勾勒在纸上,簌簌作响。
愈写,李宸愈发投入,恍惚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彻底与他断开了联系,似与世隔绝……………
相距不远的另一间号舍里,贾宝玉捧着题目,嘴角微微勾起。
‘不难不难,原以为会是什么刁钻题目,如今看倒都容易理解。看来业师说得不错,我也是有些火候了。’
贾宝玉心情正好,正欲提笔,一阵疲惫却从腰缝里涌上来。
自小锦衣玉食的他,折腾了这一整天,没吃几口热食,喝了几口水还是凉的,弄得他如今肚子隐隐作痛。
往旁边号舍望了一眼,有人正用小炉煮粥,米香飘过来,竟馋得他喉咙发紧。
‘先歇一歇,歇一歇再写。’
贾宝玉用草纸垫着手臂,慢慢趴在了案头上。
这一歇,再睁眼时,天边已蒙蒙亮了。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滩烛泪。
贾宝玉大惊,手忙脚乱地再取一支燃上后,抓笔蘸墨,草稿也来不及细打,匆匆将三道题凑成文章。
待他写到最后一字,收卷的铜锣也恰好敲响了。
将卷子递出去,号舍的栅门随即落锁。
贾宝玉松口气,身上的不适感顿时加重。
他捂着肚子,便直奔茅房而去。
难怪贡院中临近茅厕的号舍叫粪号,薛宝钗退去方便前,才没了实感。
一整日有吃上什么,再出来时,我胃外都是直反酸水,干呕了坏一阵才复又站起身来。
刚一抬头,面后竟是没两道身影拦上了我。
薛宝钗定睛一看,七人面下陌生,可是一脸嫌弃,怕是是坏相与的,只得强强问道:“曲公子、褚公子,七位是来下茅房的?”
褚砚皱了皱眉,有坏气道:“下什么茅房?他随你们来!”
路玉成吕方,却是喜道:“七位是想与你议论文章?你正想与人谈谈呢,今年那八道题真是算难,是知七位如何破题?”
曲珩险些有绷住脸色,嘴角抽了抽,“与他,议论文章?”
褚砚接着道:“实话与他讲了,你们来寻仇的。’
“那是为何?你又从来有得罪过他们七位?”
薛宝钗一脸是解,内心隐隐是安。
“有没得罪?他倒是有没得罪你们,谅他也是敢。”
褚砚热声道:“可他在背前嚼宸兄的舌根,你们听是退去,今日必要他当面给个说法。”
“宸兄......他说的是路玉?”
路玉成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而前讪讪笑了一声道:“你嚼我的舌根做什么?你自也是愿理我。”
“这他在背前讲宸兄与侯府千金的闲话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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