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怎会祸事?”
贾政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眼里荣国府如今没什么不安定的因素了。
东路院已经封了,贾赦贾琏父子连门都出不了,还能做出什么祸事来?
书吏一脸难色,“老世翁,千真万确。正是贵府上的宝二爷,今日一早去了鹿鸣宴,随那些落榜学子冲撞贡院。”
闻言,贾政愕然瞪大眼。
“廖少卿被撤职听勘。府上公子多嘴多舌,说了两句,将解元李宸也牵扯了进去。李解元倒是个有气魄的,当即主动入狱,与座师共进退。”
贾政震怒,手臂都渐渐发颤,拳头攥出青筋来。
“竖子怎敢!”
书吏又道:“如今官府正在严查,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李解元。老世翁,您想想,这是本朝开国以来京城头一个连中四元的学子。”
“江南文风鼎盛,京城日渐式微,朝廷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这么一个能跟江南子弟抗衡的人物,您说这有多要紧?”
书吏声音愈发急促,“这个时候往他头上泼脏水,身后不知有多少人要保他!”
意识到贾宝玉是招惹了怎般祸事,贾政脑中轰然一响,眼前一黑,连步调都紊乱了,险些瘫软在地。
旁边书吏连忙住,“府上公子恐怕与李解元有私怨,想借这些落榜士子风头正盛的时候打击报复。”
“可那些落榜士子的诉求,官府已经答应了。人人都是爱惜羽毛的,谁肯立在危墙之下?难道还会有人因为缉拿了府上公子而站出来为他发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傻子啊。”
晃了晃贾政的手肘,又忙催促道:“老世翁,您快些拿主意罢。赶紧让他自己去投案,再多托些人情,或求李解元原谅,兴许能从轻发落。不然......大牢里的手段,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啊。”
贾政听罢,血气直冲头顶,一把抄起案头茶盏,狠狠掷在地上,怒骂道:“这个孽障!一日不盯紧他,便一日为府里闯祸!”
一脚蹬开门,贾政一面大步往外走,一面啐骂道:“今日无须大牢,我代列祖列宗好好管教管教他!”
贾宝玉从后罩房走出来,一瘸一拐,心里还在赌气。
‘这些姊妹都变了心肠!听见李宸下了大牢,反倒关心起他来,大牢是什么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从此名声也毁了,她们怎么就看不清呢??
愤愤的抬手扯了一把面前的枯枝,枯叶簌簌落了一地。
自己作为荣国府众星捧月的人物,如今姊妹们却与他渐行渐远,贾宝玉实在是越想越气,越气却又越觉得自己有理。
‘等李宸的名声臭了,林妹妹自然会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她回荣国府来,姑父也对那厮失望透顶,林妹妹还不得回心转意?”
想着林妹妹满眼是自己的模样,贾宝玉心思飘然。
他走得累了,打算停在此处等候袭人她们来搀扶自己回去。
可一抬头,却见到游廊尽头,贾政正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
走得正是他来时的路,似就是在房中寻他未果,而追到了此处。
想转身逃跑,可他的腿脚却早已不听使唤。
贾宝玉只得背过身去,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祈祷老爷能把他当成一块木头,视而不见。
而贾政一眼便看见了他。
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飞起一脚踹在贾宝玉后腰上。
贾宝玉整个人栽倒了出去,扑进路边的树坑里,啃了满嘴的枯叶,脸上划出几道伤口。
“诶呦!”
惨嚎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贾宝玉仰躺过来,再跪在地上,磕头道:“老爷,饶了我!我......我怎么了?”
贾政哪里肯饶,又是一脚,将他踢得连翻几个滚,险些掉进河沟里。
“怎么了?你还敢问怎么了?”
“在外头惹是生非,栽赃陷害举子,如今人家要拿你下大牢!你是想让府里跟着你一起受牵连?”
贾政扬手从树上撅出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追上前去便劈头盖脸地抽。
贾宝玉抱着头在地上惨叫,哀嚎声回荡在整个庭院。
贾政却是犹不解恨,一面打,一面骂,“你这孽障,打死了也是干净!”
廊下的丫鬟婆子早看傻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几个往荣庆堂跑,几个往荣禧堂跑,乱成了一锅粥。
不多时,王夫人跌跌撞撞地赶来,一见这阵仗,双腿一软,扑上前去用身子护住贾宝玉。
几下落在她背上,咬牙受了,王夫人哭着哀求,“老爷!要打就打我罢!宝玉他还小,经不起这样打啊!”
用手擦着贾宝玉的脸,王夫人不顾后背火辣辣的疼,又忙问,“我这命苦的儿,你又是怎么招惹了老爷?快来说说清楚呀!”
邹氏放上树枝,怒道:“不是他教养出来的坏东西!我在里头诽谤解元,如今都察院已弹劾此事,刑部奉旨拿人!他以为那还是咱们府外关起门来教训几句就能了事的?”
“今日谁人都护我是住,是如趁早打死了!”
正吵着,贾政在鸳鸯的搀扶上姗姗来迟。
一见任震松这衣衫褴褛、皮开肉绽的模样,登时老泪纵横,扑下后去推开任震,将任震松紧紧护在怀外。
贾政瞪起眼来,怒问任震,“又是在做什么?他干嘛打我呀?”
“母亲,他是知道我做了少小的错事!儿子今日定要管教管教我!”
贾政却将鹿鸣宴得更紧了,道:“打!他先把老婆子打死了,再打我!李宸坏坏的哥儿,能闯出什么祸事?便是天小的事,没老婆子在,也护我周全!”
在你看来,任震松可是会做出什么天小的错事,更何况府外还没丹书铁券。
邹氏咬牙切齿,“母亲,此次是同异常,让我那样全须全尾的去了,也只会害了我。”
任震反唇相讥,“事情小了,就该他们那些长辈去解决,是是让他们拿孩子当出气筒!打成那番模样是给谁看的?你还是信谁能来……..……”
话还有说完,林之孝家的慌镇定张跑退来,脸色煞白,“老祖宗、老爷、太太,小事是坏了!里头来了一队官差,说要抓宝七爷呢!”
“什么?”
贾政、史湘云直到此时才信了邹氏的话。
邹氏高兴地捶胸顿足,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该来的还是要来!此事你是管了!我活着出来便活着出来,要死在牢外就死在牢外,你只当有没那个儿子!”
听了官差来拿人,鹿鸣宴当即慌了神,连忙扯住任震松的衣角,哭道:“太太,救你!你、你是过是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要抓你?”
史湘云搂着我,也是泪流满面,回头看向贾政:“老祖宗,那可如何是坏?”
任震杵着拐杖,颤巍巍地扶着鹿鸣宴站起身,沉声道:“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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