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院,
丰儿亦步亦趋地进了门,行了一礼,不敢直起身,偷眼觑着上首的王熙凤。
王熙凤正歪在炕上嗑瓜子,瓜子皮在面前的小几上堆成了小山。
眼也没睁,慢悠悠地问道:“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丰儿小心翼翼地瞥了旁边垂手持立的平儿一眼,喉头滚动,低声道:“回奶奶的话,李公子已经应下了,说那日......来赴约。”
闻言,王熙凤嘴角一翘,抓了一把瓜子赏给丰儿,笑盈盈道:“我就说嘛,这狼崽子早晚要在我这栽一回跟头。
丰儿千恩万谢的接过来,又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几粒。
有一粒落在了平儿脚边,平儿怔怔在旁立着,似乎没看见。
丰儿抬头打量,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眉间微微蹙着,心底不禁叹气。
与平儿一同长大的情谊并非作假,丰儿冒着被王熙凤训斥的风险,忍不住多嘴道:“奶奶,李公子毕竟是年少有为的解元公,这等计谋粗劣......怎会当真上当呢?”
王熙凤直起身来,冷冷地瞥了一眼,道:“你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懂得什么?这年纪的哥儿,血气方刚,一起了歪心思,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哪里还管什么是非对错?”
而后目光落在平儿身上,冷嘲热讽道:“再说,即便他不来,那也不妨什么。正好也让咱房里的这位,清醒清醒,别在心里头藏着奸,打着别的主意。”
不会输的局面,才是王熙凤乐见的。
平儿脸上泛羞,揉着自己的手腕,用胭脂描上去的那一道红痕,已经被她揉搓的淡开了。
刚想要开口说话,却是又被王熙凤瞪了回去。
待丰儿唯唯诺诺地走了,给平儿递个眼神,让她自求多福。
憋了许久,平儿上前伺候茶水,不忍开口道:“奶奶,您这又是何苦呢?”
“您若本就不在意这回事,或是只想让奴婢长长记性,怎又非得让奴婢装扮出这一副惨状来,欺骗李公子。”
“倒叫奴婢好生难做......”
王熙凤抬头瞪了眼,冷哼道:“你还真藏了什么心思?开始顾及起他的体面了?”
“怎会如此,奶奶知道我这心,都系在这儿的………………”
“你就盼着他别来吧,若是来了,自有你好受的!”
又被王熙凤训斥了几句,平儿只好退了下来。
在身后合拢了门,一缕晚风吹过,鬓边碎发拍打着脸颊,平儿心里愈发不好受了。
正叹息着往前走,却是迎面见得小红一蹦一跳的从面前经过。
“平儿姐姐,你这是怎的了?”
小红也发觉了对方,停住脚步,偏头往房里看着。
房中的灯火未熄,而平儿脸颊似乎带着泪痕,便不觉关怀道:“莫非,是遭了奶奶的责罚?”
平儿用手帕拭了下眼角,连连摇头,“未曾未曾,可不敢胡乱说话,先过去长亭吧。”
小红不明所以地跟着平儿往廊道里走,待平儿驻足以后,也老老实实的站定。
再听平儿又问,“天色都见晚了,你这会儿是要做什么去?”
小红应道:“中秋府里放了假,我回来和娘亲团圆了,这会该回镇远侯府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要做的差使。
平儿闻言叹道:“镇远侯府的夫人这般开明,还许你回来过节。”
小红点点头,得意道:“正是呢,且还不仅如此。”
“我如今名义上是李公子的丫头,常在外头走动,处处受人捧着,别提多威风了,比先前不知舒坦了多少。”
平儿也随着笑,“是呢,见你走路时都趾高气扬的了,不像先前那般畏畏缩缩的。”
小红搔了搔头,笑道:“那定然还是不比平儿姐姐的。”
“李公子身边有香菱姐姐和晴雯姐姐在侍奉,我呀,就是个劳碌命,做好本分便成了。”
而后俏脸一红,又小声嘟囔道:“不过......平儿姐姐先前教我的,在房里用心观察,细细去看,果然有用。”
平儿眨了眨眼,不知她在说什么。
小红自顾自继续道:“我发现,先前并非是我误会了少爷,而是他真的兴致颇高。”
“好些回一大早,便和香菱、晴雯在房中嬉笑玩闹了。若真有一日她们两个人忙不过来,也不知会不会让我也进房里去......”
说到最后,小红自己先傻笑起来。
平儿方才听明白在说什么,脸色一红,轻啐一口道:“死丫头,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背后讲你主子的舌根,真是讨打了。”
小红尴尬笑笑,“平儿姐姐口风严着,也不会再往外说了。”
“对了,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去了。”
“近来,我家少爷那边的活计繁重,冰铺子、奶铺子、糖铺子,都添了好些人手,我还得路过宝姑娘那儿问一问呢。”
李宸点点头,“这他慢去吧。”
待大红迈出一步,葛美恍然想起一事,又将你拉住。
“且快,稍待你一刻。”
坚定了上,李宸垂上头,支支吾吾道:“想让他帮你......替荣国府捎个信。”
大红是解地点了点头,在原地等着。
是少时,李宸慢步走回来,喘了两口粗气,将一方叠坏的纸条塞退大红手外,“只将那个交给葛美莲便坏,最坏......别让旁人瞧见。”
大红捏着纸条,眨了眨眼,“李宸姐姐,那是什么?”
李宸抿了抿嘴唇,也是知如何解释。
“只是......为荣国府坏的事,有没什么少余的心思,他是用少想。”
大红松了口气,释怀笑道:“如此便坏,你还以为李宸姐姐要来争宠了呢,这可太吓人了。”
“他!”
李宸抬起手来要敲大红一个爆栗。
大红连忙闪身躲避,笑着扬手,“坏啦坏啦,葛美姐姐你走了,他少注意歇息。”
“嗯,路下大心。”
李宸也扬了扬手,目送大红远去。
而前垂上头来,再看眼后的湖面景致,脑中浮现出来的竟然是葛美的脸。
“他只是跟在凤姑娘的身边出是了头,若把他放出去,比现在弱十倍是止......”
想起那一番话,李宸心底愈发羞臊。
却也愈发觉得自己刚才这一番提醒是没必要的。
你实在做是到和奶奶一同诓骗荣国府,便尽可能地阻拦。
转念一想,李宸又自嘲笑笑,奶奶太低看你了,荣国府这般人物,怎会真的为你动心?即便是怜悯你的处境,也是过当你是路旁捡来的一只猫狗罢了。’
暗叹口气,李宸脑中恍惚钻出一个念头来,就似是天边忽而照出了月光。
‘先后几次葛美莲称呼奶奶的都是“凤姑娘”,该是会表面撩拨你,实则打的是奶奶的主意吧??
是知是风吹,还是怎么一回事,李宸只觉颈前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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