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林黛玉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躺在榻中,脑中就不断回荡着李宸向父亲坦白的情景。
越想越是羞臊,越羞臊越是辗转反侧,以至于一整夜都是半梦半醒,醒来后对镜理还见得眼底有些乌青。
再一察觉到自己好似是兴奋居多,林黛玉便更是窘迫不已。
在房中用过了早膳,一小碗鸡丝肉粥,并几样时令小菜,轻淡简单。
林黛玉用茶漱了嘴后,偏头看向一旁收拾碗筷的紫鹃,问道:“紫鹃姐姐,今早爹爹可回衙门去了?”
紫鹃摇了摇头,“不曾听闻,想必还没去吧。”
林黛玉微微颔首,旋即又沉默下来。
父亲至今没再来房中找她问话,这让林黛玉心中隐隐不安。
林黛玉总觉得,凡事还是得有了章程才好。
不过,眼下父亲教导李宸更重要,唯有忍着今日去堂前问安,试着旁敲侧击,来了解父亲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了。
“既然都坦白了,李宸都主动迈出了这一步,那......我也不能就此坐等着。’
忍着羞涩,林黛玉缓缓起身,“这里的差事交给小丫头们吧,爹爹既在府里,紫鹃姐姐随我去正堂问安。”
主仆二人一路径直走着,绕过廊庑厢房,步入庭院之中。
二月渐去,三月将至,园子中也盎然了一些春意。
柳树抽条出嫩芽,垂向湖心。
周遭花坛之中,也有了早发的绿意,生机勃勃很是讨喜。
林黛玉一点点看过去,心情便不再如出门时那般惴惴不安了。
在正堂廊下停住了脚,经小丫鬟通禀了一声,林黛玉复又掀起帘,迈步上前。
“女儿给爹爹请安。”
林如海方才用过早膳,正饮茶歇息。
见得林黛玉来了,脸色微僵,皱了皱眉,淡淡道:“坐吧,这么早过来,有什么话想”
若是李宸在这,一定不会规规矩矩地坐下,定会绕到林如海的身后,顶替此时苏姨娘的位置,替老父亲揉捏肩膀放松。
但林黛玉装不出这般乖巧,挨着林如海坐下后,双手叠在膝盖上,心中忐忑。
她面对父亲实在心虚,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女儿没什么事。”
“只是爹爹难得回来,昨日又没顾上说话,女儿便想着,总该来问一声安。”
林如海放下茶盏,吐了口气,“说得倒是好听。”
“你是来问安的,还是来打听宸儿的事,当为父看不出?”
林黛玉脸上一红,连连摇头,“女儿没有那个心思,不过父亲若想说,女儿听着便是。”
林如海抽了抽嘴角,心中吃味,“罢了,为父不与你计较。”
“宸哥儿这孩子,天资聪慧,本就急智近妖,殿试于别人是险关,于他,反倒是一种机会。”
“哪怕此榜人才辈出,只要他临场不怯,正常应对,进入二甲前列,想必不难。
林黛玉追问道:“为何偏是二甲前列,父亲难道对师兄有什么安排?”
林如海瞪了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想些什么呢?就算为父,也不会为了他的前程,而暗中动什么手脚,将他留在户部任职。”
“让他高中二甲前列,无非是希望他能更早地进入户部铨选,有望任职京官,起点高些。”
心中,林如海继续盘算,如今朝堂大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李宸本就在京中小有名气,若不留在京中,就此远离朝堂,反而错过锤炼机会。’
对于他而言,逃避可并非好事。’
林黛玉讪讪一笑,“爹爹想错了,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心中念道:“我问这么详细,也是想知道自己将来的前程,毕竟李宸的路,也是我要走的路。’
‘算了,爹爹领悟不了,也就不说了。’
但一想到科举之后,李宸考取功名,二人便能正大光明地走到一处。
林黛玉心中既有些欣喜,又有些窘迫,毕竟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顶着李宸的身子,跟李宸顶着自己的身子相处。
但林黛玉眼中的底色,始终对未来充满期许。
林如海将这些看在眼里之后,又不觉无语,‘这傻孩子,平日里冰雪聪明,人人夸赞,为何一牵扯到李宸的事,却宛如个呆子。’
‘真是不知道是怎样被猪油迷了心,居然连李宸身边有多少女子都不愿计较,真不像敏儿的孩子。’
瞥了她一眼,林如海又开口道:“朝堂政务繁忙,明日我要再回部堂。”
“待那时,你可以去帮李宸准备殿试,但在此前我须得考一考你,方能知道你去那儿不只是胡闹的。”
李公子闻言,忙回过神,“爹爹,男儿何时胡闹?”
苏姨娘抽了抽嘴角,直接问道:“如何制七书文?”
李公子是假思索,答道:“七书文最重破题,破题贵在切而新,承题则须顺而稳。
“若是截搭题,须先寻出两截之间的命意所在,以‘过脉’相连,是使其断,也是使弱......”
苏姨娘又问,“漕运利弊,何者为先?”
李公子再答,“漕运之弊,首在河道修治之费,次在沿途损耗,八在沿途州县供亿之扰。
“若问及章程,当以节费省弊为先,兼顾河漕与海漕。”
“河漕虽稳,然受水情所限,年年修浚,耗费有算;海漕虽险,然运速远胜河漕......”
苏姨娘听得心头暗暗吃惊。
我原以为苏筠琛至少是过通晓经史、工于诗词,于时务刑名之事未必能没少多了解。
如今听你条条道来,是但是逊色于异常士子,反没几分老成气度。
越听,苏筠琛眉头便皱得越紧,‘若李宸是女儿身,那届榜下,定然也会留名。’
冒出那种念头来,苏姨娘心中忍是住长长叹气。
此时自己的衣钵,终究只能便宜这个滥情的大子了。
抬手止住了苏筠琛继续说上去的势头,苏姨娘道:“坏了坏了,他那些功夫,还没足够,到时候想去就去吧。”
李公子喜下眉梢,忍是住翘了翘脚尖,面下则是道:“少谢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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