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抹去嘴角鲜血,衣袍猎猎,身影在漫天金光中拉得极长,竟与那球体中央的玄黄脊骨,隐隐重叠。
他低头,摊开左手。
掌心之中,一枚米粒大小的混沌光斑静静悬浮,光芒内敛,却仿佛容纳了整片玄黄天地。
他抬眼,望向球体第七节——那里,金纹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道幽暗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微光,正缓缓睁开。
不是眼。
是……门。
秦放深吸一口气,玄黄之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鼻息,却不再灼伤,不再排斥,而是温顺如子,融入血脉,滋养道果。
他迈步,朝着那道正在开启的门,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金纹便如春雪消融,化作点点金尘,汇入他足下阴影。那阴影愈发浓重,竟在地面拉出一道长达百丈的墨色长痕,宛如一道通往幽冥的路。
而就在他距离那道门尚有百步之时——
“秦放。”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身后。
是来自……他自己的识海。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跨越了万古光阴,终于寻到归处。
秦放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识海之中,离火大日无声熄灭。玄冥之气如潮水退去。虚空印记寸寸崩解。唯有那枚混沌光斑,依旧静静旋转,光芒不减分毫。
而在那光斑中央,一道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其中倒映着秦放自己——不是此刻染血负伤的模样,而是少年时初入寒洞,茫然无措,手中紧握一块残破令牌的影子。
人影抬起手,指向秦放丹田。
“你凝的不是道果。”
“是……锚。”
“玄黄秘境,不是福地。”
“是……牢。”
“而你……”
人影的声音陡然低沉,如同洪钟撞响于耳畔:
“才是这牢笼,唯一能打开门的……钥匙。”
秦放浑身一震,如遭雷殛,僵立原地。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影却已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芒,融入那混沌光斑之中。光斑微微一颤,竟从中析出一丝极细的、银白色的气息,如游丝,如剑气,悄然钻入他右手经脉。
刹那间,秦放右臂骨骼表面,无数玄黄纹路齐齐一亮,随即——尽数转为银白!
那银白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在他掌心汇聚,凝成一道细小却无比清晰的……剑形烙印。
烙印成型刹那,整座玄黄秘境,所有金纹同时熄灭。
天地,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连那宏大的心跳声,也戛然而止。
唯有秦放掌心那道银白剑印,幽幽散发微光,映照着他苍白却无比平静的侧脸。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剑印。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那道幽暗的门缝,越来越宽。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混沌或黑暗。
而是一片……纯粹的、流动的玄黄。
如海,如渊,如母胎。
而在那玄黄之海中央,一具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躯体,正缓缓舒展。
它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有一条贯穿天地的脊骨,与秦放丹田中那枚混沌光斑,同频共振。
秦放走到门前,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什么。
三息之后。
轰——
整座玄黄秘境,猛然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规则坍塌。
远处那漩涡门户,无声崩解,化作点点流光,被玄黄之海尽数吞没。
大燕皇宫,观星台。
正在闭目调息的七境供奉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惊骇欲绝:“秘境……断了?!”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天无极宗山门深处,一座尘封万载的古碑,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一缕……与秦放掌心一模一样的银白剑光。
而秦放,站在那扇门前,终于伸出手。
他的指尖,距离那流动的玄黄之海,只剩下一寸。
一寸之后,是万古之谜,是天地之根,是道胎之始。
也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选择。
他指尖微动,即将触碰。
就在此时——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混沌光斑,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
仿佛一颗心脏,在他体内,第一次,真正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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