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钢铁有了质的提升之后,这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有了高炉钢的硬度和韧性做支撑,胸甲完全可以采用整块弧形钢板一次锻打成型,不存在甲叶连接的缝隙,防护力成倍提升而重量反而大幅下降。
辛缜当场便开始规划军队装备的革新方案。
步兵是宋军的中流砥柱,核心任务是结阵,固守、稳步推进。
针对重装步兵,可以采用模块化重型配置,钢制胸甲加配带有护颈和护面的头盔,将防护聚焦在面积最大、最致命,最容易被弓箭和刀枪攻击的躯干和头部。
与宋军现役的步人甲相比,钢制胸甲的优势是压倒性的,重量轻,一块胸甲的重量大约在十到十五宋斤之间,仅为步人甲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
防护力却更强,整体弧形钢结构使其具有优良的偏转和分散冲击的能力,能有效应对箭矢与钝器,同时彻底避免了传统札甲甲片连接处易被锐器刺入的弱点。
成本也更低,便于流水线批量生产,维护也比由上千片甲叶编缀而成的札甲简单得多,哪个部件坏了换哪个便是。
更重要的是,这将带来战术层面的革新,减重让士兵能手持更长的破甲长矛和更重的弩,在结阵推进时体力消耗大幅减少,持续作战和长途奔袭的能力成倍提升。
弓弩手和轻步兵可以只配发胸甲和轻型头盔以保证机动性。
重装突击步兵则可在胸甲基础上增加保护大腿和小腿的裙甲和胫甲,构成完整的全身防护。
骑兵配置则要彻底转变思路。
大宋本就严重缺马,骑兵数量有限,经不起消耗。
与其让骑兵背负沉重的马铠和步人甲在战场上笨重地挪动,不如效仿后世胸甲骑兵的思路,舍弃笨重的马铠,将骑兵打造成战场上的机动尖刀。
主力骑兵配置强化胸甲与机动性,追求高速冲击,凭借胸甲对躯干的保护,骑兵完全可以放弃沉重的马铠,追求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冲击力。
在宋军强弩射住阵脚,扰乱敌方骑兵队形之后,轻装上阵的胸甲骑兵便能以迅雷之势发起决死冲锋,专攻敌方指挥中枢和薄弱环节,一冲即破,破即溃敌。
同时配置一部分轻骑兵担任侧卫游击,只配轻型胸甲或只戴头盔,利用速度优势执行侦察、追击、袭扰、保护大军侧翼等任务,不与敌人主力正面对抗,专打敌人的粮道,传令兵和散兵游勇。
甲胄创新只是其中一环。
要发挥这套新式甲胄的最大效能,关键配套装备也必须同步升级。
辛的想法是,在弓臂上复合高炉钢片,利用钢材的弹力增加弓的射程和穿透力,这种多层复合弓的制作工艺北宋匠本就已经掌握,只是此前受限于钢材品质而难以普及,如今高炉钢既已问世,复合钢片弓的批量生产便提
上了日程。
装备了胸甲的宋军弓弩手可以携带更重型、射程更远的强硬弩,在更远的距离上对敌方骑兵形成火力压制。
同时,步兵的武器也可以全面加重加长,胸甲为步兵的战术动作带来了革新,减重之后的士兵可以使用更长、更重的长柄斩马刀和破甲锥,组成专克骑兵的长枪方阵。
这种方阵一旦成型,辽国和西夏的骑兵冲到哪里,哪里便是一堵钢铁和长矛组成的墙壁,冲不破也绕不过去。
如此这般环环相扣地推演下来,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将迎来一次突飞猛进的跨越。
这不是局部的小修小补,而是从冶金到军工、从单兵装备到战术体系的全面升级。
一旦完成这套体系的列装,大宋与辽夏之间的军事天平便会彻底倾斜。
不过,这依然不是辛最为看重的东西。
他让霍铁手将剩余的几块高炉钢锭送去加工成钢筋,不是用来造兵器,而是用来做建筑材料中最关键的承力骨架。
测试的结果让辛缜大喜过望,高炉钢制成的钢筋,无论是抗拉强度还是韧性,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对水泥路桥建筑材料的预期。
用这样的钢筋作为水泥结构的内部骨架,完全可以建造跨度更大,荷载更高的桥梁和高层建筑。
这还不止,钢筋的强度和韧性达标,意味着蒸汽机最核心的部件,气缸、活塞、连杆、飞轮,都有了材料基础。
高压蒸汽在气缸里反复推动活塞,所有受力部件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变载荷,没有合格的钢材,蒸汽机永远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而现在,钢铁这道最大的关卡已经通过了。
辛缜之所以这般大喜,是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一杆极冷静的秤。
他很清楚,仅仅提升甲胄和兵器这些装备层面的东西,并不能从根本上确保大宋一定能灭掉辽国。
事实上,大宋在武器装备上的技术本来就略优于辽国和西夏,神臂弓、床子弩、猛火油柜、火药箭,哪一样不是领先同时代的技术?可该打不赢的仗,照旧打不赢。
问题的根源在于武器的锋利程度,而在于大宋整个国家的动员能力、财政韧性和经济纵深。
他甚至对现在的军校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大宋军队的面貌,也不敢报以太高的期望。
军校的教育理念再先进,教官再尽心,学员再刻苦,可一旦这些学员毕业之后被分派到各路州去,散入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式军队体系里,他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执行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异变?
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是,只要大宋的血条足够厚,厚到足以支撑十场甚至八场大败仗而国力不垮、军心不散、财政不崩,那么对辽国和西夏的胜算便能够实实在在地增加到压倒性的地步。
所以,真正的王道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也不是一两支精锐之师,而是把大宋的工业能力堆到辽国连想都不敢想的量级,把大宋的经济体量做大到辽国加上西夏再翻几倍也追不上的规模,把大宋的血条增加到即使挨上连续几
场大败仗也依然能够迅速满血复活,再拉出更多更强的军队投入战场的地步。
到那时候,辽国打赢一场仗,不过是让大宋的战争机器稍微停转了片刻。
而大宋打赢一场仗,便足以长驱直入,犁庭扫穴。
只有这种体量级的优势,才能真正保证大宋能够灭掉辽国和西夏,而不是仅仅在战场上取得几场暂时性的胜利,过几年又被对方缓过气来卷土重来。
辛要的不是占据上风,而是统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能彻底灭掉辽国和西夏,不能将燕云十六州和河西走廊真正纳入大宋的版图,那么后来的那场翻天覆地的浩劫便无法从根本上规避。
他重生一世,不是为了替大宋缝缝补补,将就着多苟延残喘几十年的。
他要做的,是把这艘庞大而腐朽的巨轮从泥泞中拖出来,推到一条全新的航道上,让它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直到将整片陆地都纳入同一个天空之下。
从军器监回到盐铁司,辛刚在房里坐定,各案的公事便闻讯而来,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
这些人在盐铁司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消息比谁都灵通,新任盐铁副使头一天正式坐衙,头一件事便是去了军器监,据说新高炉出了第一炉钢水,品质好得让军器监那位干了半辈子的霍铁手当场掉了泪。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位辛副使不是来守成的,是来干大事的。
于是各案公事都憋着一股劲,争先恐后地要把自己那一摊子事汇报得清楚明白。
兵案公事拿着一叠军器作坊的产能清册,逐页翻给看,说南北作坊去年的弩机产量比前年跌了两成,不是工匠不够,是料钱拨付不及时,如今高炉钢既已试成,军器这一块能不能优先供货。
胄案公事紧接着递上甲胄库存清册,说眼下京畿禁军的步人甲缺口还有两千余套,若改用高炉钢胸甲,缺口倒是能更快补上,但规制要改,工部那边还得协调。
商稅案公事捧着一摞各州府去年的商税汇总,说河北路和陕西路的商税连续三年下滑,不是因为商业萧条,而是官道损毁严重,商旅绕路他途,税收都被别路截了去。
铁案公事则带来了全国四大冶监的最新产量月报,密密麻麻的数字写满了好几页纸。
都盐案、茶案、设案的公事也各自捧着账册候在外面,等着轮到自己进去汇报。
辛缜一个接一个地听,一个接一个地批,等到最后一位公事退出去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望着案头堆得满满当当的账册和清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感触。
盐铁司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兵案管着全国军器,胄案管着全国甲仗,商税案管着天下关市之征,铁案管着天下矿冶,都案和茶案握着盐茶专卖的庞大收益,设案则管着发运漕运、仓场库务、河渠水利,任何一个单拎出来,放到后
世都是一个部级衙门的体量。
可眼下,这七个庞然大物般的案子全都挤在盐铁司一个衙门里,靠他一个人去听汇报、做决策、推项目,效率再高也是杯水车薪。
他可以做到一天批阅上百份文书,可以从清晨忙到深夜,可以像从前那样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亲手推动,但他不可能永远这样。
而且,零敲碎打地推项目,永远只能解决局部的问题,无法从整体上改变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逻辑。
他需要的是把整个盐铁司的活力都激发出来,让这七个案子不再是七个等着他发号施令的被动执行机构,而是七个能够主动思考、主动规划、主动推进的发动机。
但该如何做?
辛缜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
遇事不决,自然便是借鉴后世的经验了。
既然要成体系地推动发展,那就绕不过一个东西,国家规划。
不是那种空洞的、写在纸面上没人执行的官样文章,而是一份有明确目标、有具体指标、有配套资金,有考核节点的切实可行的发展纲要。
有了纲要,各案便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不必事事都等着他来拍板。
有了纲要,人力财力的配置便有了依据,不必每次批个款子都要跟度支司扯上半天的皮。
有了纲要,年底考课之时也有了量化的标准,做得好做得差一目了然。
辛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澄心堂纸,提笔蘸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端端正正的大字,「盐铁司三年发展纲要·指导纲目」。
他写得很果断,没有反复推敲措辞,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是第一版纲要,不必求全责备。
第一次做规划,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想列上去,什么都想做到完美,结果列出来的东西大而无当,执行起来无从下手。
纲目只需要把他最想达成的几个战略级目标写清楚,把大方向定下来,具体的目标和指标交给各案自己去填充。
各案才是真正在一线做事的人,他们最清楚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家底和瓶颈。
让他们自己来定目标,既能让目标更切合实际,也能让他们在执行时有更强的主人翁意识,毕竟目标是自己定的,做不成便没有推诿的余地。
于是辛缜将心中盘桓已久的那几个关键词逐一提炼出来,在纲目上分条列下。
这几条分别是:研发车床与冲床,推动军工与民用制造标准化。
修路修桥,以水泥和钢筋为核心材料推动全国官道体系升级。
推动物流系统整合,以发运案为枢纽提升全国漕运与驿传效率。
推动新农具研发与推广,利用洗煤钢技术制造廉价耐用的铁制农具。
推动水利设施重建,以水泥修筑渠闸口,提升灌溉面积与防洪能力。
推动种子工程与肥料研发,收集筛选各地优良稻麦品种,推广堆肥、绿肥技术,启动化学肥料的初步探索。
初步推动化工,研发三酸碱的基础制备工艺,为后续产业升级储备核心技术。
写完之后辛缜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七条都是他认为是必须由朝廷层面来推动的战略方向,但盐铁司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他只列出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几项,剩下的空白留给了各案。
各案那些公事在盐铁司干了半辈子,肯定有许多他们一直想做但因为缺钱,缺人,缺政策而做不成的事,现在给他们钱,给人,给政策,让他们自己提出来,他辛缜要做的只是把各案报上来的计划汇总、筛选、补充、完善,
最终形成一份由下而上再自上而下反复打磨过的完整纲要。
然后根据纲要来配置人力财力,从大方向上进行把控。
至于执行过程中会出现什么问题,那便是在实践中去解决,计划永远不可能完美,只有边干边改、边边干,即便是这样,效率依然会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强上十倍百倍!
制定指导纲目只是第一步。
辛缜很清楚,纲要写得再漂亮,如果兜里没钱,那也只是一堆废纸。
盐铁司想要大发展,大发展必然需要大投入。
他必须在纲目下发的同时,把盐铁司的家底盘算清楚,眼下账面上到底有多少可以动用的资金?
各路冶监、盐场、茶场、商税的常规收入有多少?
在不动用朝廷正税的前提下,能从哪些渠道筹集出一笔启动资金?
这笔启动资金不需要涵盖所有项目的全部投入,那些真正烧钱的大工程,比如全国官道水泥化,比如蒸汽机研发,需要的资金量太大,单靠盐铁司的账上余钱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解决。
这些大头的资金,可以在项目推动过程中再逐步筹措,既可以向朝廷申请从内藏库拨付,也可以发动民间资本参与。
大宋的民间资本极其雄厚,那些埋在地窖里吃灰的银锭和铜钱如果能被激活,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投入到基础建设和工业研发中来,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前提是项目必须先启动起来,样板必须先立起来,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益,而启动阶段的前期投入是必须由盐铁司自己先垫上的。
辛缜想到这里,将指导纲目的草稿收好,让吏员去通知各案公事次日一早到盐铁司大堂议事,然后又拿起另一张空白纸笺,开始逐项核算盐铁司各案的常规收支。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窗外营区的梆子声已经过了三更,他却浑然不觉,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着,留下一行又一行工整而细密的小字。
第二日一早,盐铁司大堂里便坐满了人。
各案的主事和副手悉数到场,将平日里颇为宽敞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盐铁司下辖兵、胃、商税、都盐、茶、铁、设七案,每案少则两三人,多则四五人,加上几位学书记和度支司派来旁听的吏员,林林总总坐了将近三十号人。
这些人平日里各管一摊,碰面的机会虽多,但像今天这样被一齐召到大堂里来却是少有的事。
众人落座之后,趁着新任副使还没到,便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
“诸位,你们说咱们这位新上官,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会烧在哪儿?”
兵案的主事侧过身子,低声问旁边的同僚。
胄案的主事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捋了捋颔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道:“不好说。
辛副使之前在度支司的时候,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他没动过什么旧有的格局,度支司的账册、流程、人事,一概照旧,只是自己另起炉灶搞了个青云车。
若是按他那一贯的作风,这回来盐铁司,大约也不会大动干戈,多半还是找个由头再开几处新财源。”
商稅案的主事闻言眼睛便是一亮,接话道:“若是按这个路子,那倒是个好事。
咱们盐铁司别的没有,仓场库务多的是,随便挑几处能下蛋的母鸡出来,说不定又是一个青云车。”
铁案的主事是个粗豪的北方汉子,说话也不绕弯子,一拍大腿笑道:“我倒是盼着辛副使能看上咱们铁案。
你们是不知道,昨日辛副使头一件事便是去了军器监,新高炉出了第一炉钢水,那质量,霍铁手当场就掉了泪,那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若是辛副使要在冶铁上做大文章,我们铁案头一个跟着干!”
众人正议论得热闹,忽然听见大堂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步子沉稳有力,踩在青砖地面上节奏分明,正是辛缜来了。
大堂里的嘈杂声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
辛缜迈步走进大堂,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他在三司内部升迁,这些人他大多都打过照面,昨日更是基本都找他汇报过工作,兵案的产能清册、胄案的甲仗库存、商税案的税收汇总、铁案的冶监月报,一份一份他都看过,一张脸一张脸他都认得。
因此倒也不必再做什么自我介绍,他走到主位前,双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众人先齐齐行了一礼,辛缜回了一礼,然后各自坐下。
辛缜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跟一群老熟人话家常。
他开口说道:“诸位,盐铁司是什么地方?盐铁司掌天下山泽之利,管全国矿冶之务,握着茶盐酒矾的专卖,辖着发运漕运的咽喉,管着军器甲的制造,握着商税关市之征,说句不客气的话,大宋朝的钱袋子,有一大半捏
在咱们盐铁司手里。
情。
可就是这么重的一个衙门,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收税、 广
若只是满足于收收税、挖挖矿,那盐铁司就太可惜了。
咱们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发漕粮,年
年,日复一日,
规蹈矩,毫无新意。
他略顿了顿,语气微微拔高了几分,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倒像是在跟同僚推心置腹:“我这次被调过来掌管盐铁司,不是我自己求来的。
王计相点了我的名,官家亲自批准,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也都画了押。
他们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其实都是一个心思,希望我在盐铁司干出更多的成绩来。
我以往的成绩诸位应该都知道,便民煤厂、菜洞子、青云车,这几样都是我一桩一桩亲手推出来的,如今每年能给朝廷带来至少两千万贯的净利。
我说这些不是自夸,我辛今年不过十来岁,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在座诸位扶持,哪有什么资格自夸?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诸位一个道理:我们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盐铁司这个平台,远比诸位想象的还要大,以前没人做的,我们可以做,以前不敢想的,我们可以想。
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我们试试看,未必就真的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来盐铁司,能带给大家的东西不多,找共也就两样。
第一,是出成绩的机会。
在座诸位在盐铁司干了这么多年,有的人等了半辈子也没等来一个出彩的机会。
没关系,接下来会有很多机会,多到你们忙不过来。
只要干得好,我辛绝不会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该是谁的功劳,我便给谁请功。
王计相那边、政事堂那边,甚至官家面前,我都会替你们说话,让诸位往上升一升。”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语气却依然平静:“第二,是规矩。
既然是做事,那便要有一股子劲。
若是有人觉得做事太辛苦,不愿意操劳,想要轻松一些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我会替他安排,调去别的衙门,那里肯定比跟着我干要轻松得多,有没有人要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举手。
辛缜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好,没关系,现在愿意干,那咱们就往下走。
之后工作开展起来了,大家若是觉得自己实在干不了,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我调整。
不用担心,你干不了,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只是因为不合适。
我要做的事情都是前人没干过的,你没有经验,做不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正常的调整岗位便是,我绝不会因此就看轻你,更不会给你穿小鞋。
但是有一条,”他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干不了可以走,这是人之常情。
可若是有人自己不干,还要在背后故意阻拦,不让别人干,这才是我真正不允许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想必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番话说完,大堂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几分。
好几位公事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位上官年纪虽轻,心胸却真是广阔。
干不了可以走,不丢人,不伤脸面,只是正常调整。
但谁要是当绊脚石,那就不客气了。
该给的退路都给了,该划的底线也划了,这样的上官,反倒让人生出一股踏实的安全感来。
辛缜见众人已无异议,便不再多说场面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昨夜写好的《指导纲目》草稿,搁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干脆利落起来:“咱们盐铁司的规模有多大,诸位比我清楚。
七个案,每个案下面又分好几个股,管的事情从矿冶到军器,从漕运到商税,从盐茶专卖到河渠水利,说句不好听的,这衙门里随便揪出一个人来,手头的事都能列上好几页。
可是诸位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每天在忙些什么?不就是来一件公文办一件公文,来一道札子回一道札子,上头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下头报什么我们批什么。
忙是忙得很,但大多数不过是事务性的忙碌而已,因循守旧,被动应付,年复一年,做的事情跟十年前,二十年前相比,除了数字变一变,别的有什么不同?主动性不高,规划更是谈不上。”
他将那份草稿往前推了推,声音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不由自主认真倾听的力量:“接下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们盐铁司七个案的力气拧成一股绳,整合起来,去做一些真正能够推动这个朝廷往前发展的事
不是小打小闹地修修补补,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搞几个新项目,而是从根子上,让盐铁司从一个只会收税管账的衙门,变成一个能够主动推动大宋往前走的马车!”
PS:一万六千字,不分了,就一章发了哈,可不许说我是一更兽!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