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金丹碎裂声刺耳无比。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一道灰白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廖环脚下青草瞬间褪色、枯萎、化灰;他袖口一缕建木气息甫一接触涟漪,竟如冰雪遇沸水,滋滋消融,蒸腾为一缕青烟。
廖环眸光第一次凝重起来。
那灰白涟漪并非攻击,而是“概念抹除”——抹除范围内一切与“生长”“生机”“木性”相关之定义!建木真息被削,乙木法身无法凝聚,连他体内苍萌蕴元体的运转都微微一滞。
“原来如此。”廖环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如玄冰,“难怪怒目明法王敢派你来。这不是让你当诱饵,是让你当……钥匙。”
孔雀明妃睫毛微颤:“什么钥匙?”
“开启大梵天王城法宫地宫的钥匙。”廖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截三寸长的建木枝条缓缓浮出,通体碧透,枝端一点嫩芽正微微搏动,“你丹碎之时,地宫封印必有松动。而我……早已在你丹壳裂缝里,埋了一粒‘建木孢子’。”
孔雀明妃脸色剧变。
廖环指尖轻弹,那截枝条倏然化为漫天碧光,如雨洒落。其中一粒微不可察的碧点,恰恰落入她丹壳裂缝之中。
“孢子已种,根须已生。”廖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你丹毁,地宫封印松动,而我的孢子,正顺着你与地宫的冥冥联系,逆向生长……”
他顿了顿,望向西山方向,仿佛穿透千山万壑,直视大梵天王城法宫深处。
“——它已在地宫核心,扎下了第一根须。”
孔雀明妃如遭雷殛,浑身剧震,七彩羽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她张嘴欲呼,却只喷出大股灰白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一座青铜巨门虚影,门上刻着扭曲梵文,正被无数青色细藤疯狂缠绕、勒紧!
“不……不可能!地宫禁制乃上古明王亲手铭刻,岂容外物侵入?!”她嘶声尖叫,声音已非人声,而是金属刮擦般的锐响。
“上古明王?”廖环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他们怕是忘了,建木……才是真正的上古。”
话音未落,西山方向,一道沉闷巨响遥遥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咚——!紧接着,大梵天王城法宫所在的雪峰顶端,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百丈缝隙!缝隙中,无数青翠藤蔓破山而出,粗如殿柱,蜿蜒如龙,顶端绽放朵朵幽蓝花朵,花蕊中,一粒粒碧光流转的建木孢子正随风飘散,如星辰坠落。
整个西山,都在这一刻轻微震颤。
孔雀明妃仰天长啸,声波撕裂云层,可那啸声中,已再无半分骄傲,只剩绝望的尖利。她残存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为灰白尘埃,而尘埃之中,一点幽蓝火焰静静燃起——那是她最后的神识所化,执念不灭,竟凝成一朵火焰孔雀,振翅欲逃。
廖环抬手,轻轻一握。
火焰孔雀瞬间熄灭,化为一缕青烟,被他袖中建木枝条无声吸入。
东龙山巅,风雪渐歇。
廖环独立残阳,衣袍猎猎,身后是匍匐颤抖的僧兵,前方是崩塌的山峦与漫天飘散的建木孢子。他俯视着脚下跪伏如蝼蚁的敌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回去告诉怒目明法王——他若真想打,我奉陪。但下次,我不拆他的阵,不杀他的护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雪峰上那株被建木藤蔓缠绕、却依旧倔强绽放的雪莲。
“——我拆他的山,刨他的根,掘他的坟。”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青翠小径随他脚步延伸,所过之处,冻土融化,新芽疯长,枯枝返青,仿佛他每一步,都在为这片被魔气浸染千年的土地,重新写下“生”字的第一笔。
山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玉铃。
叮——
一声轻响,余韵悠长,如春雷初动,惊醒沉睡万载的荒原。
而就在廖环身影消失于山脊线的同一刹那,栖梧剑门高台阁楼内,许潺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陈师放下手中《太清丹诀》,抬眼望向窗外,喃喃道:“这孩子……下手比当年萧老师还狠啊。”
苍仙宗却笑得眯起眼,捻起一粒松子抛入口中,嘎嘣脆响:“狠?不不不,这叫……精准打击。”
明法王默默点头,补充道:“而且,他刚用建木孢子污染了大梵天王城法宫地宫。那地方,藏着西山所有法王的‘神魂寄生池’。接下来三个月,怒目明法王怕是要忙着给同僚们……清创消毒了。”
阁楼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清虚观李周寅真人缓缓放下观气罗盘,罗盘上,代表西山方向的指针正疯狂乱转,最终“咔”一声,断成两截。
他望着断针,苦笑摇头:“诸位……我们方才讨论的,还是不是‘如何应对佛争’?”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佛争,早已在廖环踏入东龙山的那一刻,便以一种谁都未曾设想的方式——宣告终结。
不是胜负已分。
而是规则,已被改写。
小黎山洞府内,陈拙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新炼成的玉简。玉简表面,幽光流转,显出三行小字:
【建木孢子·初代种】
【功效:侵蚀、寄生、同化(针对特定上古禁制)】
【备注:此物已录入法术库,命名‘青瘟’。归属分类:西山。】
陈拙指尖拂过玉简,感受着其中跃动的勃勃生机与隐晦杀机,唇角微扬。
窗外,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而遥远的西山雪域,第一缕青藤,正悄然探出大梵天王城法宫地宫的青铜巨门缝隙,在月光下,舒展着嫩绿的新叶。
它无声,却比任何雷霆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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