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糖说完那番话后,彻底地离开了这套她住了快一年的顶层公寓。
她在电梯前厅,意外地见到了聂特助。对方不知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多久。
黎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泪水在她湿红的眼眶里打转,因为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少女的整张脸都是憋红的。
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开在肩后,模样看起来多少有几分狼狈。
聂商却像是看不见,眼观鼻鼻观心,公事公办上前询问:“黎糖小姐要去哪?我安排车送你。”
在这里见到黎糖,可以预见她跟装先生在里面多半是谈崩了。
聂商对此毫不意外,先生对于背叛者向来不留情面。
胆敢背叛裴先生的人,不论是谁,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即便是黎糖小姐,聂商也不怀疑,裴先生会毫干脆利落地抛弃对方。
但聂商态度依旧专业,只当作这是最后一次,为黎糖提供服务。
黎糖没有理会聂商。
她知道聂商是裴寒聿养得最好的一条狗,所以连看都不想看到对方。
她径自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就这样消失在聂商眼前。
聂商感到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糖小姐。
对方虽然年纪小又被先生养得娇气,但从来不会仗着身份和先生的宠爱拿鼻孔看人,相反,黎糖小姐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对下人们都很友善。
直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直跳到一层, 聂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突然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公寓大门,迟疑了几秒,快步上前打开。
公寓门被推开的刹那,聂商瞳孔猛地收缩。
满室的黑暗。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铺着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片碎物。
酒瓶、摆件、烟灰缸,客厅里摆放的物件,七零八碎,砸了个稀烂。
公寓的装潢造价不菲,隔音条件自然也是最顶级的。
所以刚才在外面,他和黎糖小姐谁都没有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更听不到传出的声响。
聂商脸色刷地煞白,突然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事情,或许比他想像中严重百倍。
他从很早以前就跟装先生身边,他见过的裴先生克制冷静,情绪稳定,习惯于掌控一切,所以对所有事都有表现得游刃有余,从未出现过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他没见过裴先生发这么大脾气,更没见过装先生失去绅士风度,砸东西。
太不可思议.......太过于魔幻了。
就连刚才在金阙观云,因为派去伦敦监视黎糖小姐的保镖行动延误,汇报不及,先生也没说什么。
他还以为,黎糖小姐在先生心目中的地位,也就只是那样……………
咚——
又是沉闷的一声重响,从顶楼传来。
聂商惊愕地抬头,望向二楼方向。
他听出来,那是裴先生的书房。
巨大的声响,从书房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带倒,倒了一片。
整栋楼,都在这瞬间,发出像是要坍塌的震动巨响。
聂商站在楼下听着,就像亲眼目睹了书房里那一整面墙的陈列柜被推倒,价值不菲的收藏品砸在地上,摔个粉碎的场面。
他双肩忍不住抖了一下,随着这一声声剧烈的声响,逐渐低下了头。
第一次,不敢上去。
黎糖从铂悦云境出来,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司机问她去哪,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上车了呢。
要去哪?
她在京市没有别的住处。
之前为了孤注一掷住在裴寒聿那儿,没在学校留床位,也没租公寓,这时候才发现她离开了裴寒聿的住处,竟然毫无去处。
她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连一个如跟裴寒聿吵架了,能够单独一个人待着的独处空间都没留。
就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永远跟表寒聿永远在一起。
真是个......傻女。
黎糖报了个她知道的附近的酒店,司机说了声好,朝目的开去。
这个时间段不堵车,路上很顺利,眼看前面就要到酒店了,最后一个等待红灯的十字路口,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忽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向黎糖。
“闺女,你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泪眼汪汪跑出来,站在路边拦车。
这种情况,司机见多了,多半是小年轻吵架后负气离开。
黎糖抬眸,有些警惕的看向对方。
“你别误会,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年纪,前几个月她刚跟男朋友分手,也是像你这样,大半夜的哭着回家敲门。当时她哭的那个样子,鼻涕泡泡挂着,比你哭得丑多了。”
黎糖:“......”
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红灯变成绿灯,司机重新踩下油门,笑着说,“她现在又交了新男朋友,之前的那个天天来求她复合,她都不搭理人家。”
“所以闺女啊,哭完了就算了,这世上哪有忘不掉的人啊,没事啊。”
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黎糖从车窗的一侧看出去,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内灯火通明。
而车窗的另一边,则是被路灯照亮的黑夜。
没有一处是黑暗的。
她谢过了那位好心开导她的出租司机,下车,在前台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电梯直达32层。
黎糖进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不断地从花洒里喷洒出来,落在淋浴间里。
蒸腾的热气里,刚才在外面一直挺直的后背,到这一刻,终于慢慢地弯了下去。
在热水的冲刷下,黎糖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她的脸就掩在臂弯与膝盖之间,单薄的肩背阵阵颤抖,热水一阵阵打在她纤细的天鹅颈后,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流。
将左边肩胛骨下的那朵鸢尾花,冲刷得艳丽泛红。
黎糖先是哭得很克制,但后来,她再也克制不住。
在水流声中彻底崩出哭声。
她和裴寒聿分手了,就这样分手了........
真的已经分手了........
不管说了再多违心的话,用语言伪装自己,告诉自己其实分手一点都不痛不痒。
但痛苦的情绪还是在心里丝丝的蔓延。
钻进她穿戴整齐的盔甲缝隙间,往她的心脏最深处捅去。
怎么可能不疼呢。
是她爱了那么久的人。
说替身是假话,说替代品也是假话,迎合着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也是赌气的话。
那是她真真正正、付出整颗心,唯一爱的人。
她只是胆怯害怕,不想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不想让自己像是个被抛弃的小丑。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只是把她当作宠物。
黎糖停不住眼泪,泪水越流越多。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就像是被水流糊住了眼睛。
两天后,酒店在发现3209号房的客人连续两天都亮着请勿打扰,不让保洁进入打扫,也从未从酒店房间里出来过之后,感觉到了异常。
酒店经理调取了入住信息,发现来办理入住的客人是年轻的女孩子。从监控上看,对方入住的时候神情看起来不太好,担心有问题,经理立刻找了两名女员工刷卡进房间查看。
当黎糖还陷在沉重的梦境里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客人高烧昏迷'、'送医院”、“快叫救护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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