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好像这才乐意了些,不再任性地乱拱,而是用它毛茸茸脑袋,乖乖地踏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裴寒聿身上那套黑色的西装和里面的黑色衬衫,很快就被蹭上了许多兔毛,白色的,看起来乱糟糟。
还有宝妮刚刚吧唧的三瓣嘴,兔子口水,也都踏在了上面。
但向来洁癖严重的男人,却并不在意。
他抱着宝妮走到那成堆的珠宝华服前,将它放下,嗓音低沉轻哄。
“这些都是今天新送到的,宝宝选一件喜欢的,daddy帮你换上。”
小兔子像听得懂人语,也或许是这样的场面,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回。
兔子肥嘟嘟的身子驾轻就熟地钻进珠宝华服堆中,就看到一团圆滚滚的白色在里面蹦跶穿梭,过了一会儿,宝妮从里面衔着拖出了一条崭新的粉碎花小裙子和一条镶着巨大心型蓝宝石的项链。
裴寒聿眯了眯眼,看向宝妮的眼神深邃又幽暗,似乎是在兔子身上看到了另一重影子。
男人抬手,鼓励地揉了揉小兔子脑袋。
“宝宝眼光越来越好了。”
他的糖糖就是这样,喜欢一切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
珠宝当然也必须是切割最完美,颜色最纯净的,才配得上她。
裴寒聿将宝妮抱起来,颇为有耐心地替它梳理毛发,为它换上那条裁剪得体的粉碎花小礼裙和那条心型钻石项链。
换好了衣服,宝妮就往门口跑,爪子使劲扒拉着门框。
它知道,每天这个时候,裴寒聿就要带它出门'放风'。
宝妮已经亟不可待,扒拉了门板,见男人迟迟不来,又蹦跶着跑回去扒拉裴寒聿的西裤裤脚。
男人勾了勾唇,弯腰,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带它下楼。
“先生晚上好,宝妮小姐晚上好。”
“先生好、宝妮小姐好……………”
庄园里的佣人们见到他们,全都礼貌恭敬地问好。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见怪不怪。
裴寒聿这时候才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一个人用晚餐。
而宝妮活泼地跳到了餐厅旁的落地玻璃前,立在那里,隔着玻璃,圆圆的眼睛看向窗外。
裴寒聿撇过去,原来是下雪了。
是啊,已经是一月了。
他看着窗外满天旋转着从黑色的夜空往下落的雪花,不由地想起了地球的另一端。
京市的冬天总是会下很厚的雪,他曾经想过,在下雪的夜晚,如果去接她放学。
她一定会一边抱怨着北方的天真冷,一边娇气地趁机往他怀里拱。
她会将两只冻僵的小手缩进他的外套下,隔着衬衫,紧紧抱住他。
然后仰起湿漉漉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说。
哥哥,好冷。
哥哥,你亲亲我呢。
哥哥…………
裴寒聿狭长的黑眸狠狠眯起,胸腔里泛起一阵被生生撕裂的痛感。他握刀叉的姿势很随意,透着优雅,修长的指节扣着银色的餐刀。
但此事,整个右手都在轻微颤抖。
他将餐具放下。
抬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看到宝妮蹦跳着过来,止住了动作。
兔子不喜欢闻烟草的味道。
裴寒聿强制压下失控的右手指尖,朝兔子招手:“宝妮,过来。”
宝妮乖巧地蹦跶过去,顺着男人落地的掌心,沿着结实有力的长臂,跳入他的怀中。
摸到兔子毛茸茸温热的身体,裴寒聿漆黑的眸闭了闭,右手的颜栗感才慢慢消退。
聂商刚进餐厅,站在餐桌后,将这一切静静地看在眼中。
其实几个月前,在京市,他就发现了裴先生身体的异常。
他曾担心,私下询问过医生,当然,是完全掩饰身份信息后的询问。得知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身体遭到突然的外部重创,极大可能是因为心理上出了问题。
聂商旁敲侧击问过几名专家后,得到答案统一指向一个可能——裴先生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是为了谁而患上的,不言而喻。
但聂商不敢将这个结果上报,因为先生从未打算看医生,他自然不敢提。
好在,根据聂商观察,宝妮似乎成为了暂时可以压制这种情况的良药。
只是偶尔几次,看到裴先生与宝妮独处时,明明摸着宝妮,但低沉的嗓音里,念出的却是'糖糖'两个字。
这比他听到裴先生对着兔子自称daddy,或是叫宝妮“宝宝”,都更令人震惊。
但除此之外,裴先生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依旧雷厉风行,能力也依旧出众,望尘莫及。
除了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耐之外。
聂商决定铤而走险。
他要尝试着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聂商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压力,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先生,国内刚刚传来的消息,黎糖小姐今晚从京市回港......”
“我说过,不要告诉我,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裴寒聿掀起眼皮,淡淡睨他一眼,漆黑的眼神冰冷到骇人。
聂商头皮一紧:"..."
他多少知道,先生这样的态度,是为什么。
因为那几张从英国传回的照片。
因为那些被黎糖小姐退回来的,称为'垃圾”的东西,虽然此刻正堆满楼上的某个房间。
因为黎糖小姐称呼那位白家大少爷,也叫“哥哥”。
或许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先生私下与黎糖小姐相处的细节。
但总而言之就是,自从几个月前,先生同黎糖小姐在铂悦云境分手闹翻后,黎糖小姐的名字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禁词。
但后来,只过了短短一周时间,先生就又想见黎糖小姐了。
于是重新启动了监视。
故意扣下兔子当人质......哦不,是兔质。
甚至,先生还亲自盯着他们,将那些礼物都送了过去。
可惜,黎糖小姐的态度比他们预料的都坚决,不但退了回来,还用“垃圾”来形容那些礼物。
于是,从那天起,先生来了美国,再没有问过一句黎糖小姐的消息。
就连手机里的监控,也都随之切断了。
时间往往能修复一切。
裴先生的内核毫无疑问是无比强大的,他向来游刃有余掌控着一切,只不过是短短半年的一段感情而已,也许时间久了,先生就会忘了对方。
刚来美国的时候,聂商如此想。
可真相却是,随着时间推移,聂商越来越觉得,遗忘无望。
他甚至私下里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先生与其这样对着一只兔子喊“宝宝”,不如早点回去见黎糖小姐。
这实在是诡异又可怕。
“聂商,你现在的话太多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餐桌前离开。
他抱着他的兔子往外走,落地窗外的风雪下,月色将他的身影,拖成长长的影子。
聂商看着那道背影,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离开京市前的夜晚。
那时候,也是这样,先生抱着兔子,却显得那样孤寂。
“抱歉,先生。”
他惶恐道歉,再不敢提那个名字。
之后两天,裴寒聿没有离开这座庄园。
对外宣称是因为暴风雪来临,但聂商观察发现,多多少少都跟那晚在餐桌前,他贸然的汇报有关。
裴先生将自己和兔子关在了房间里,哦,还有那只公仔,两天没有出来过。
夜深。
庄园富丽堂皇的主卧套房内,任凭外面风雪交加,房间里却是一派溫暖怡人的氛围。
厚重的窗帘拉得极其严密,隔音效果绝佳的落地窗,阻挡了室外呼啸的风雪。
整个卧室里没有开灯,沐浴后,裴寒聿披着黑色睡袍,随意系好腰间的细带,充满弹性宽阔胸肌就和壁垒分明的腰腹肌理一起,被黑色的布料严密地遮挡起来。
他躺在了床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宝妮立刻跳了上去,沿着男人的长腿咚咚咚地往上,趴在了他结实紧实的胸肌上。
但裴寒聿却抬手,冷白的指尖抵着宝妮的脑袋,将宝妮挪了下去。
“宝妮,不可以。”
男人嗓音低冽淡冷,比为它刷毛换裙子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冷感。
他此刻,无比冷静。
“这里是Mommy的位置。”
宝妮听到"Mommy的发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听明白了,有些伤心地从男人的胸膛上跳下来,窝了他的手臂内侧。
兔子难过,兔子不高兴。
Mommy是姐姐,兔子想姐姐了。
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当眼前的男人自称是兔子的daddy时,同时拿出了许多姐姐的照片,告诉兔子那是Mommy。
聪明的宝妮那时候就知道了,姐姐=Mommy。
“宝妮,你比我想的更没用。”
夜深人静,男人低冷的声线嗓音,在空旷的房里沉沉响起,怅然若失。
兔子耳朵竖起来,眼珠瞪圆了。
“她一点也不想你。”男人的大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又将那只放在床头的兔子公仔拿过来,放到宝妮身边。
“你也是。”他对兔子公仔自言自语,“你们俩,一样没用。”
宝妮用爪子捂住耳朵,不想听,恶语伤兔心。
它知道,眼前的男人又要开始重复的低语了。
兔子不懂人类的烦恼,也不懂那些话,但是兔子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她竟然也叫他哥哥
‘她忘了誓言,错的人是她,对吗?'
我从不原谅背叛的人
‘但如果她后悔了,向我道歉的话………………
'她以前是乖孩子,我很确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糖糖应该受到惩罚”
‘不该被原谅………………
男人暗黑无光的瞳孔望着天花板上无尽的星空,他向来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而在黎身上,他尝遍了失控。
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他的心就好像在失控中摇摇欲坠,不停地重复着,告诫自己,不可能回头。
兔子眼皮耷拉下来,听着听着,睡着了。
耳边传来兔子均匀的呼吸声,裴寒聿眼底的漆黑阴翳才褪去几分,他低眸,神色温和地将兔子抱起来,放回了窝中。
再一次躺下,男人的目光陷入在那一片广阔深暗的星图里。
冥王星和它的卫星卡戎,遥遥相望。
永远相对,永远相离,永远保持不变的距离。
那才是安全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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