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只听皇帝一人的暗卫,在自己面前出示身份,自然是得了他身后人的容许。
果然柳湘莲前来,却是皇帝向他下了暗旨,着他趁机搜罗叛军的罪证,且看这架势,是要瞒着水沐进行的,至于隐瞒的缘由,却不好说的。
贾蓉自然领旨,心知这是皇帝对他以及他背后贾家的一次考验,虽是前途未卜,也要先应下来,见机行事。
柳湘莲宣了密旨,并不立即告辞,扭捏了片刻,只吞吞吐吐,衬着他那通身豪爽侠气,显得分外诡异,他似是挣扎良久,方呐呐地问道,“……听说宝玉前儿出了点子事,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贾蓉也猜到他要问的是与宝玉有关,尤其是察觉柳湘莲那自以为掩藏很好的心思,沉吟了片刻,略带了些笑意道,“论说这事儿也不好与柳兄说,到底算是家丑,只是我这位宝叔也该有人教训了,小小年纪,行事忒荒唐,那琪官儿一介优伶,又是从忠顺王府出来的,可是能轻易结交的?他母亲身边的丫鬟,又岂能轻易靠近,便是被政老爷打了一顿,也是应该。”
柳湘莲却不像刚才那般镇定了,眉宇间焦虑中又染上了三分凝重,忙掏出数个小瓷瓶,递给贾蓉,“却是我害了他了,那琪官……唉,况他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母婢不可近的道理,却不知他伤势重不重,我这里有些大内的秘药,治棒伤很有些效果,便劳烦贾兄给宝玉吧。”
贾蓉也不推拒,柳湘莲这般行在刀尖上的人口中的好药,必是不凡。
而柳湘莲对琪官含糊其辞,却让贾蓉一下子明白了琪官的身份,只怕也不是平常的优伶,而是一枚安插在忠顺王府的棋子,想来这棋子已经暴露了,按普通情况,暴露的棋子自然是弃子,必死无疑的,只是这柳湘莲和琪官关系甚好,方帮他逃过了一劫,这中间不知如何牵扯上宝玉,也给他引了一场祸事,打便打了,只是他在贾政心里,怕是半点地位也没有了。
贾蓉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冲柳湘莲叹气,“也罢了,宝叔挨打,我也该去看看才对。我倒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柳兄说说——在柳兄眼里他只是个懵懂的孩子,在荣国府上下主子的眼里,他却是荣国府一门的希望,一味逃避自身责任,行事荒唐恣意,又如何使得?柳兄既是他的朋友,又身份不凡,自然看得深远,还盼多教导教导他,引他明白些世事人情,不求他飞黄腾达,至少也该有些自保的本事,倘若有一日大厦倾覆,他这一枚巢中小卵,还不曾孵化出来,到时如何能逃过一劫?”
柳湘莲顿时愣在当场,贾蓉也不以为意,这番话便是被他汇报给了皇帝,也是无碍的,反倒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柳湘莲却没有打算报给皇帝,这样一来,贾蓉虽然无碍,然他自己的私心却暴露给了皇帝,只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也是在皇上身边待了多年,才发觉皇上布置的瓦解贵族世家的天罗地网,万万没想到贾蓉竟看得那般深透彻,越发觉得贾蓉此人捉摸不透,心思难测,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贾蓉送走了柳湘莲,便揣上伤药,去了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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