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18号,雨水。
伴随新一年春节逐渐远去,今天已经是正月26了。
这过去的几个月时间段,才是全球互联网大泡沫崩塌最严重时。
比如亚马逊从巅峰时300多亿美元,跌到上个...
四月八号清晨,创维大厦三十二楼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薰味——是阿芝昨夜临睡前让助理点的。她说最近背历史卷子背得眼皮发沉,香薰能提神,又不至于像咖啡那样搅乱心绪。可这会儿她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三份刚送来的晨报,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比平时浅了半分。
报纸头版清一色是关芝琳:《明报》用“港岛新财神”作标题,配图是她在中石油敲钟现场微笑举杯;《东方日报》干脆印了张她穿墨绿丝绒西装、单手托腮侧坐金融论坛主讲台的特写, caption 写着“三十而立,一锤定音”;最夸张的是《苹果日报》,头版下方小字赫然印着“关氏扫货,撬动千亿红筹”,旁边还配了个卡通漫画——一只戴珍珠耳钉的狐狸,尾巴尖上卷着三枚金光闪闪的油滴徽标。
阿芝没急着进屋,先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张泊发来一条语音:“芝姐今天喜乐值涨到85了,比昨天高2点。”她点开听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耳道,却让她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她知道那不是系统误判——南哥昨夜回来时,她正趴在沙发上抄《史记·货殖列传》里的段落,毛笔尖悬在“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八个字上迟迟未落。他没说话,只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放在她手边,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手腕内侧,那一瞬她心口突地一跳,笔尖墨汁晕开成一小团乌云,像极了她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绪。
推门进去时,苏南已坐在办公桌后翻一份亚视财务简报。他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阿芝把报纸轻轻铺在玻璃台面上,指尖在《明报》关芝琳照片上停顿半秒,才开口:“老板,你说……她是不是真能十年分红破十五亿?”
苏南抬眼,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又落在她耳垂上那枚细小的珍珠耳钉——是他上个月带她去中环珠宝行挑的,当时她盯着柜台里一枚鸽血红宝石看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却选了这颗米粒大的珍珠。“分红只是账面数字。”他合上简报,“她买中石油,图的不是这点钱。”
阿芝眨了眨眼,忽然从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仿牛皮纹,边角已磨出毛边。“我算了。”她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中石油2001年预计每股派息0.12港元,20亿股就是2.4亿;按每年3%递增,十年复利……她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声音渐低,“可就算十年回本,她现在手头现金还有九十多亿,买中石化、中海油,甚至中移动,都够再抄三轮。”
苏南没接话,只伸手取过她笔记本,翻到末页空白处,用钢笔写了行字:“你算的是钱,她算的是势。”
阿芝怔住。窗外梧桐叶影晃动,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颤动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前天在创维放映厅看《无间道2》重剪版时,吴振宇饰演的倪永孝坐在天台抽烟,烟雾缭绕中缓缓吐出一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当时关芝琳就坐在她斜后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百达翡丽,表盘反射的光刚好掠过她眼角——那里有道极淡的细纹,在强光下才看得见。
“人情世故……”阿芝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捻着笔记本纸页边缘,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可她和您之间,从来不是江湖。”
苏南终于笑了。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掌覆上她肩头,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衬衫渗进来。“所以她能放手去搏千亿盘子,而你连买套习题册都要问我预算。”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阿芝,你怕的从来不是钱少,是你总觉得……自己不够格站在这儿。”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刺破她维持多日的平静。阿芝喉头微动,指甲陷进掌心,却没抽身躲开。她盯着笔记本上自己歪斜的字迹,忽然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厉害:“那如果……我也想搏一次呢?”
苏南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停顿片刻,随后松开。“行。”他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但不是现在。等你历史卷子全A,等你能用粤语给中石油年报做即兴点评,等你敢在关小姐面前说‘这波估值偏高’——那时候,我陪你一起看红筹股K线图。”
阿芝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视线。她看见玻璃窗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和身后苏南挺拔的剪影叠在一起,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水汽散开时,她突然问:“那如果……我永远达不到呢?”
苏南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顿了顿,抽出一张便签纸,用签字笔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字:“张泊芝,2001年4月8日,喜乐值86。”他撕下纸片按在她手背,“你看,它每天都在涨。”
阿芝低头看着那行字,墨迹未干,洇开一小片深蓝。她忽然想起王祖賢教她练字那天说过的话:“字如其人,不是说字写得多漂亮,是看你落笔时,心有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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