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南光很诧异:“我们这么忙,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方姐打开自己的手机,展示上面前几天被打回来的签证申请。
“就在上个月底,有家好几年都没打过交道的供应商,忽然对我发起了诉讼,于是我就...
叶采琳谢幕时没鞠三个躬——第一个朝观众,第二个朝评委席,第三个却微微侧身,朝着汽车吧二楼那个常年半开的玻璃窗。窗后没人影晃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没人看见她鞠躬时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也没人留意她下台后攥着裙角的手指关节泛白。只有静静在后台一把抱住她时,才感觉到那具纤细身体里绷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力气,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搏斗中挣脱出来。
“姐,你真不跟我们回蓉都集训了?”关婷婷蹲在更衣室地板上,把冰镇可乐罐贴在叶采琳滚烫的脸颊边,“平京体大招生办昨天又打电话来,说只要你点头,保送名额现在就能锁死。”
叶采琳用吸管戳破可乐气泡,噗嗤一声笑出来:“锁死?我怕他们锁的是我户口本。”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轻动,颈线在顶灯下划出一道柔韧的弧,“再说……谁说我不回去了?我只是不走高考那条道。”
静静猛地抬头:“你选了工商大学的单招?”
“嗯。”她把空罐捏扁,金属褶皱发出轻微呻吟,“苟哥给我看过培养方案——街舞编导方向,跟体育学院联合授课,毕业证盖双章。实习期直接进水门街运营组,负责青年文化板块的赛事策划。”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而且……他答应让我试运行一个‘青少年街舞疗愈实验室’,先拿我们舞团当小白鼠。”
关婷婷倒吸一口气:“这比体大还野啊!”
“野?”叶采琳笑着撩开额前湿发,露出耳后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耳钉,“苟哥说,真正的野,是把街舞跳成呼吸,把疼痛跳成节奏,把十七岁的心事跳成能给别人当拐杖的力道。”
这话传到苟南光耳朵里,是在第三天凌晨。他正蹲在金乌楼后巷给大金毛剪指甲,手机弹出静静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是叶采琳哼着布鲁斯调子洗碗的水声。他听完没说话,只把剪下的指甲屑仔细扫进簸箕,又从工装裤兜摸出个小本子,在最新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齿轮——旁边标注:疗愈实验室·首批设备清单(含振动反馈地板、压力感应地板、情绪色彩灯光系统)。
这时候刘成波的奔驰E300正停在巷口,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他油光锃亮的脑门:“苟总!您看这个!”他举着平板,屏幕上是张泛黄图纸,“我在鬼城老档案馆翻出来的——民国时期水门街地下管网图!您猜怎么着?咱们烧烤摊下面三米,有条废弃的防空洞通风井!直径两米,直通滨江路旧码头!”
苟南光剪刀一顿,抬眼:“通风井现在通不通?”
“通!我昨晚带热成像仪钻进去测了,风速0.8米每秒,湿度恒定63%,连霉味都没!”刘成波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关键是……”他手指重重戳向屏幕某处,“这里!通风井壁嵌着七块青砖,每块砖面都刻着不同舞姿浮雕!我拍下来让美院学生复原了——全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踢踏舞步!”
苟南光终于放下剪刀。大金毛立刻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呼哧呼哧喘着热气。他伸手揉了揉狗子毛茸茸的耳朵,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里有盏老旧的铸铁路灯,灯罩上斑驳的绿漆正剥落成羽毛状,底下阴影里,几只流浪猫正围着半截烤肠打转。
“明天叫上钟sir。”他声音很轻,像在跟路灯说话,“让他带液压顶和激光测距仪。再让叶采琳……”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本子上那个齿轮,“让她带最旧的那双帆布鞋来。”
第二天正午,滨江路地面突然传来沉闷震动。路人纷纷驻足,只见烧烤摊后那堵爬满藤蔓的砖墙缓缓裂开道缝隙,接着整面墙如活物般向内塌陷——不是坍塌,是沿着精密铰链结构向内折叠,露出后面幽深洞口。洞壁青砖上的舞姿浮雕在强光手电照射下泛着温润光泽,那些踮脚、旋身、顿足的线条,竟与叶采琳决赛时的布鲁斯舞步惊人重合。
叶采琳就站在洞口边缘,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脚,脚尖点地,足弓绷成一道紧致的弦。就在她重心前移的刹那,整条水门街的音响系统毫无征兆地响起一段即兴萨克斯风——是苟南光凌晨三点在车库用改装麦克风录的,混入了防空洞天然的混响效果。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有人认出那是《蓝色狂想曲》的变奏,但每个音符都裹着洞穴深处渗出的凉意。叶采琳闭上眼,左膝微屈,右手虚握成拳置于腰际,这是三十年代踢踏舞者最经典的起势。当第一个重音砸落,她脚跟猛然叩击青砖,震得洞壁浮雕簌簌落灰——
咚!
那声音不似鼓点,倒像心跳穿透岩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她开始移动,不是滑步,不是律动,而是用足底每一寸皮肤丈量砖面凹凸。鞋底摩擦青砖的沙沙声,脚踝转动时韧带弹响的细微爆鸣,甚至呼吸节奏变化引发的胸腔震动,全被洞内隐藏的拾音器捕捉,实时转化为灯光系统变幻的色温:赤红→琥珀→靛青→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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