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贸易物流集散中心，一栋37层的大楼屹立在仓库的旁边。

这栋大楼，将是公司的总部。

现如今公司涉及面太广，需要的员工也很多。

所以一栋办公大楼，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目前还...

礼堂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飞快缩回手；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缝，仿佛那道线能给出答案；还有人悄悄抬眼，目光在林晚挺直的脊背与陈怀安闲适交叠于膝上的手指之间来回逡巡——那双手，一只戴着一枚素银戒指，另一只腕上是块看不出牌子的旧机械表，表带边缘磨出了毛边，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真实。

“举报信箱……没摄像头？”前排一个戴蓝布帽的老钳工喃喃重复，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水。他叫张建国，五十四岁，在厂里干了三十二年，从车床学徒做到三级技工，去年刚因腰椎间盘突出调去质检科，工资没涨，活儿却更细碎。他记得李总在任时，厂办墙上挂过一块“职工心声栏”，红纸黑字写了三个月，最后糊了一层灰，连通知停水停电的便条都没贴上去。

他旁边穿藏青夹克的年轻人叫李响，二十六岁，去年技校毕业分来，学的是半导体封装工艺。他手机屏保还是大学篮球赛合影，笑得露出虎牙。此刻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塑料椅扶手的裂缝，心里翻腾着几个问号：真敢写？写了管用？写了会不会第二天就被调去擦厕所？——上个月他看见质检科小刘因为反映车间通风口常年堵塞，三天后就被派去清运废料库的酸性蚀刻液空桶，回来时手套破了，手背上起了一片红疹。

林晚没看他们，目光扫过第三排左侧那个始终没抬头的女人。她叫周素芬，四十一岁，单亲妈妈，丈夫五年前病逝，女儿正读高二。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黄铜顶针，右手小指关节粗大变形，是二十年点焊工留下的印记。陈怀安查过档案：她连续七年绩效考核为“优”，却从未被提过班组长——只因她曾在2018年匿名举报过采购科虚报耗材数量，最终不了了之，而她第二年就因“岗位调整”被调离核心产线。

“工会不是花架子。”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分，像一柄薄刃缓缓出鞘，“明天起，工会办公室就设在原厂医室二楼。门锁已换，钥匙在我这里。”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深灰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讲台边缘，“这是第一批会员申请表样本。所有填表人，无论是否获批，都将获得工会发放的‘首份关怀包’——内含两盒医用口罩、一袋独立包装碘伏棉签，以及一张加盖公章的《工会服务承诺书》复印件。”

底下有人吸气。口罩现在市价八毛一包，厂里发的还是2020年囤的非医用款；碘伏棉签在社区医院买要三块五一盒；而那份承诺书，白纸黑字印着三条加粗条款：一、员工遭遇工伤，工会须在24小时内介入协调；二、女职工孕期哺乳期调岗诉求，工会须提交书面协商函；三、任何管理层对员工实施言语侮辱或变相惩罚，工会有权启动内部听证程序。

“承诺书原件，会张贴在工会办公室玻璃门内侧。”林晚补充道，指尖点了点信封，“申请表今天下班前投进我邮箱，明早八点，邮件自动归档。审核结果将在后天上午九点，通过厂内广播系统同步播报——不是念名字，是念工号末四位。比如‘工号7352’，这样保护隐私。”

王主任喉结动了动。他刚收到陈怀安塞来的U盘，里面存着工会章程草案、首批援助物资采购单，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近三年劳动争议调解记录》——全是李华明时期压下来的投诉，涉及加班费克扣、夜班津贴不达标、高温补贴发放不全。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核完数据，发现光是2023年未结案就达四十七起，累计欠薪金额三十八万六千余元。

刘厂长悄悄松开攥紧的右手。掌心里全是汗，洇湿了半张皱巴巴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他忽然想起今早保洁阿姨扫地时嘟囔的话：“新老板昨儿半夜还蹲在三号车间查线路，手电筒光晃得人眼晕……”

掌声是突然响起的。不是雷鸣般的欢呼，而是前三排十几个人零星拍起手，带着试探的节奏。张建国慢慢抬起手，拍了两下，手掌厚茧刮过裤子发出沙沙声。李响跟着拍了三下，然后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衣领——他看见林晚的目光掠过自己时，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划开薄冰。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被推开一条缝。保卫科老赵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张折叠的A4纸。他快步上台，在王主任耳边低语几句。王主任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陈怀安。陈怀安却只朝林晚颔首示意，随后从容起身，走到话筒前。

“各位稍等。”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刚才接到消息，厂东区老仓库屋顶坍塌了。”

底下顿时哗然。那座建于1978年的砖混仓库，三十年没修缮过，去年雨季就漏过三次，但李总批示“暂不列入预算”。此刻议论声浪里裹着焦灼：“是不是压着原材料？”“废料堆那儿有丙酮罐！”“上周还听说有野猫在梁上做窝……”

陈怀安抬手虚按，嘈杂渐息。“坍塌发生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无人值守。监控显示，塌陷区域下方空置，无人员伤亡，无危化品泄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两排，“但塌陷导致雨水倒灌，浸泡了西侧墙体——那里嵌着厂史陈列馆的原始档案柜。”

全场寂静。厂史馆？那个常年上锁、连保洁都不让进的玻璃房子？据说里面锁着1953年建厂时的第一批晶体管样品，还有1979年引进日本光刻机的验收报告原件。

“档案柜受潮，部分纸质资料边缘卷曲。”陈怀安语速平稳，“目前，我们已联系省档案馆专家团队，明日抵达现场评估。同时——”他转向林晚，“工会将牵头成立‘厂史保护志愿小组’，优先招募熟悉本厂历史的老员工。入选者除正常薪资外，额外享有每月三百元历史顾问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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